李承弘走到殿前,展开考题卷轴:
“今科殿试,策论一题——《论田亩新政与边防粮饷之关联》。限三千字,午时收卷。”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
这题目……太实务了!
以往的殿试,多考经义、诗赋,偶尔考时策,也是“论君臣”“谈治国”这类大而化之的题目。可这次,直接落到具体的“田亩新政”和“边防粮饷”上,还要谈两者的关联!
江南出身的进士们眼睛亮了——这一路,萧太傅天天讲新政,他们太熟了!
北方寒门出身的也不慌——萧太傅发的那本小册子,他们连夜啃了好几遍!
只有那些世家子弟,尤其是不关心实务、只钻研经义的,傻眼了。
陈瑜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这个题目,他太有得写了。在江南,他亲眼见过清丈田亩后,官府税收增加三成;随萧太傅进京途中,听过老兵讲边关粮饷经常拖欠,士兵饿着肚子守城……
他略一思索,写下开篇:“臣闻,国之大政,在于足食足兵。足食在田亩,足兵在粮饷。今江南推行田亩新政,清丈隐田,均平赋税,岁入增三成有余。若以此增入补边关粮饷,则士卒饱腹,边关可固……”
笔走龙蛇,文思泉涌。
殿内一片沙沙的书写声。
萧战拄着刀,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视全场。他发现,进士们的表情大致分三种:
第一种,如陈瑜、张文远等江南和寒门出身的下笔如飞,脸上带着“这题我会”的自信。
第二种,如李慕白等世家但关心实务的,稍作思索后也开始动笔。
第三种,就是那些纯粹读死书的世家子,抓耳挠腮,左顾右盼,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写什么”的迷茫样。
萧战咧嘴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早就跟李承弘商量好了,殿试题目要务实,要考真本事。那些只会背圣贤书、写花团锦簇文章的锦绣草包,该现原形了。
果然,开考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锦衣华服的进士——会试第八十九名,父亲是户部郎中,姓孙。他憋了半天,只写了“夫田亩者,民生之本也;粮饷者,军国之要也”两句车轱辘话,就写不下去了。
他偷偷瞄向左边的邻座。邻座是个寒门进士,正奋笔疾书,已经写满半页纸。
孙进士想偷看几眼,刚侧过头——
“嗖!”
一个东西破空而来,“啪”地砸中他脑门。
“哎哟!”孙进士痛呼一声,捂着头。
低头一看,是个核桃,已经裂开了。
全殿目光聚焦过来。
萧战拍拍手上的核桃屑,慢悠悠走过来:“看什么看?老子手滑。”
孙进士又疼又羞,脸涨得通红:“太傅,学生、学生没作弊……”
“老子说你作弊了吗?”萧战挑眉,“老子只是手滑,核桃不小心飞出去了。怎么,砸着你了?疼不疼?”
“疼……”孙进士委屈。
“疼就对了。”萧战弯腰捡起核桃,掰开,露出里面的核桃仁,塞进自己嘴里,“下次再东张西望,老子扔的就不是核桃了。”
他嚼着核桃,环视全场:“都听见了?好好写自己的,别动歪心思。谁再乱看,老子请他吃‘萧氏飞核桃’,管饱!”
进士们个个正襟危坐,再没人敢乱动。
萧战满意地走回原位,又从怀里掏出个核桃,在手里抛着玩。
李承弘在御阶上看着,无奈地摇头,但眼中带着笑意。
四叔这招虽然粗鲁,但有效。
殿试继续。
陈瑜已经写完第一页,正在写第二页。他从田亩新政谈到赋税增加,从赋税增加谈到国库充盈,从国库充盈谈到边关粮饷……逻辑清晰,数据详实。
写到关键处,他笔锋一转:“然臣闻,近年边关粮饷常有拖欠,士卒饥寒。非朝廷无银,乃转运之弊也。江南之粮运往北疆,漕运耗费三成,沿途损耗二成,贪墨一成,至边关已不足半。若改漕运为海运……”
他越写越激动。
这是他在江南时就思考的问题。漕运成本太高,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被层层盘剥。海运虽然风险大,但若能成,可节省大量时间和金钱。
他不知道,这个提议,将会在阅卷时引起怎样的争议。
另一边,张文远也在奋笔疾书。他写的是漕运改良——这是他家豆腐坊运豆子的经验之谈。提议在漕船底加装铁皮防蛀,在码头设中转仓减少损耗,沿途设监察点防止贪墨……
李慕白则从世家角度出发,写田亩新政如何兼顾士绅利益,如何平稳过渡,如何将新增税收合理分配给边关……
三个时辰,转眼过去大半。
辰时末,开始有人举手了。
第一个举手的是个胖进士,脸憋得通红,手举得老高。
萧战走过去:“干嘛?”
“学生、学生内急……”胖进士声音像蚊子。
“憋着。”萧战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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