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学生真憋不住了……”胖进士快哭了。
萧战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不是装的,才一挥手:“来两个人,押他去茅厕。记时,一刻钟回不来,卷子作废。”
两个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护送”胖进士离席。
全殿进士看着胖进士被“押送”出去的背影,表情复杂。
这大概是史上最憋屈的殿试如厕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到巳时初,已经有十几个人举手如厕,全都被士兵“押送”往返。
有个进士回来后小声对同伴嘀咕:“茅厕外站着四个兵,里面站着两个……这哪儿是如厕,这是上刑场……”
“嘘!”同伴赶紧制止,“想让太傅听见?”
那进士缩缩脖子,不敢说了。
萧战其实听见了,但没理会。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殿试,规矩就是规矩,谁也别想钻空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时将至。
巳时三刻,李承弘起身巡场。
他穿着亲王常服,脚步很轻,在殿内缓步走动,偶尔在某位进士身后驻足,看几眼答卷。
走到陈瑜身后时,他停了很久。
陈瑜已经写到结尾,正在总结:“……故曰,田亩新政非独利江南,实固边关之基也。新政成,则国库盈;国库盈,则边饷足;边饷足,则将士用命;将士用命,则外患可平,内政可修。此臣区区之见,伏惟圣鉴。”
李承弘微微点头。
文章写得扎实,有数据,有见解,尤其最后那段“海运补边”的提议,虽然大胆,但有可行性。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寒门进士身后时,再次停住。
这个进士叫王大壮,山东人,会试第二百四十名,二甲末尾。他写得慢,字也丑,但内容实在。
李承弘俯身细看,只见文中有一段:
“……臣少时随父戍边,亲见官仓之鼠肥硕如豚,而边卒三日不粒米。问之,曰:‘粮饷未至。’然臣见官仓廪实,何谓未至?盖层层盘剥,十成至边不足三成。士卒饥寒,何以御敌?故臣以为,新政之要,不在增税,而在清腐。腐不清,纵有万石之粮,亦难饱边卒一餐。”
这段话写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鲁,但字字血泪。
李承弘默然良久。
他知道边关情况堪忧,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官仓鼠肥,边卒饥寒”的地步。
他伸手,轻轻抽走王大壮的卷子。
王大壮一惊,抬头看见是睿亲王,赶紧要跪,被李承弘按住肩膀:“继续写。”
“是、是……”王大壮声音发颤。
李承弘拿着卷子走回御阶,叫来礼部官员:“这份卷子,单独糊名,单独封装。阅卷时,本王亲自看。”
“是。”官员接过卷子,小心处理。
萧战凑过来:“怎么了?有特别好的?”
“特别好谈不上,但特别真。”李承弘低声说,“四叔,边关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
萧战皱眉:“等殿试完了,老子去兵部查查。要是真有人敢喝兵血,老子剁了他。”
午时钟响。
“时辰到——搁笔!”太监高喊。
进士们纷纷停笔,有的长舒一口气,有的还在争分夺秒添最后几个字。
礼部官员开始收卷。依旧是收一本糊一本,装进特制的铁匣,贴上封条。
全部收完后,李承弘宣布:“殿试结束。诸生可暂回住处,三日后放榜。”
“谢殿下——”众人行礼,鱼贯退出保和殿。
走出殿门时,不少进士腿都是软的——紧张的。
陈瑜、张文远、李慕白三人走在一起。
“陈兄,你写得怎么样?”张文远问。
“还行。”陈瑜谦虚,“张兄呢?”
“我也还行。”张文远咧嘴,“至少把漕运改良那套写进去了。就是不知道阅卷官看不看得懂。”
李慕白苦笑:“我倒是担心写得太温和了。这题目,该写尖锐些才是。”
正说着,后面王大壮追上来:“陈会元!等等!”
陈瑜回头:“王兄有事?”
王大壮挠挠头:“那个……俺写的文章,字丑,内容也直白,怕是要落榜了。能不能请陈会元帮俺看看,有没有犯忌讳的地方?俺好心里有个底。”
陈瑜正要说话,萧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看什么看?考完了就考完了,等放榜就是。”
几人回头,见萧战大步走过来。
“太傅。”众人行礼。
萧战摆摆手,看向王大壮:“你叫王大壮是吧?山东人,父亲是边军?”
王大壮一愣:“太傅怎么知道?”
“老子当然知道。”萧战拍拍他肩膀,“你写的那段‘官仓鼠肥,边卒饥寒’,睿亲王看见了,单独收起来了。小子,有胆色!”
王大壮眼睛亮了:“真的?殿下……殿下没怪俺写得粗俗?”
“粗俗个屁!”萧战咧嘴,“实话最难听,也最有用。等着吧,说不定有惊喜。”
他又看向陈瑜:“你也是,海运那套写进去了?”
“写进去了。”陈瑜点头。
“好!”萧战乐了,“老子就喜欢有想法的。走,都去龙渊阁,老子请你们吃饭!”
“这……不合规矩吧?”李慕白迟疑。
“规矩是老子定的!”萧战大手一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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