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狗儿,教里的孩子,都是怎么来的?”
狗儿放下糕点,努力回忆:“俺们屋八个孩子,有四个是慈济院送来的,两个是被拐卖的,一个是被爹娘卖掉的,还有一个……是自己跟着来的。”
“自己跟着来?”萧战挑眉。
“嗯。”狗儿点头,“那个孩子叫小宝,他说他妹妹得了一种怪病,郎中说需要‘童子血’做药引。有个教里的人告诉他,只要加入净业教,诚心供奉,尊者就会赐下仙药,救他妹妹。”
萧战和三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用孩子的善良和亲情做饵,诱骗他们入教。
这手段,太毒了。
“后来呢?”三娃轻声问。
“后来……”狗儿声音低下去,“小宝来了三个月,一直求尊者赐药。但尊者总说‘心不够诚’,让他再多捐‘供奉’。小宝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捐了,最后……最后连他娘留给他的玉坠都捐了。”
他顿了顿,眼圈红了:“可尊者还是没给药。上个月,小宝听说妹妹病死了,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就被带走了,再没回来。”
医馆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马声。
萧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阳光正好,百姓来来往往,小贩吆喝,孩童嬉戏。
可就在这繁华底下,藏着多少这样的悲剧?
“狗儿,”萧战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教里像小宝这样的孩子,多吗?”
狗儿想了想:“俺知道的就有五个。有个孩子是秀才遗孤,家里穷,想读书考功名。教里的人骗他说,只要诚心供奉,尊者能保佑他中举。他就把自己‘献’给教里了。”
“中举?”萧战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中他祖宗的举!”
他“砰”地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起老高。
三娃和五宝都吓了一跳。
狗儿缩了缩脖子,但没躲——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知道萧叔虽然脾气爆,但从不对他发火。
“四叔,”五宝轻声说,“夜枭还查到,净业教有个‘献祭’的仪式。每年秋收前,会选十个‘仙童’献祭,说是能换明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献祭?”萧战眯起眼睛,“怎么献祭?”
“据说是……溺死后埋进田里。”五宝声音更冷,“有个冀州的地主信了这个,去年给了五十两‘供奉’,换了个‘仙童’埋进自家田里。结果今年,他那块田的收成,真比别家多了三成。”
“放他娘的狗屁!”萧战骂道,“这他娘是种田还是种人?多收三成?那是尸肥烧的!”
三娃脸色发白:“四叔,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些被献祭的孩子……”
“死了。”萧战冷冷地说,“尸体埋在土里,烂了,化成肥了。那帮畜生,用孩子的命换粮食,还美其名曰‘升仙’。”
医馆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狗儿抱着膝盖,身子微微发抖。
萧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狗儿,叔问你——你想不想给李二狗报仇?想不想救那些还关在地窖里的孩子?”
狗儿重重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想!俺做梦都想!”
“好。”萧战拍拍他肩膀,“那你帮叔一个忙。把你知道的,所有孩子的名字、来历、特征,都写下来。能写多少写多少。”
狗儿睁着大眼睛:“可是我不识字。”
萧战无语,忘了这一茬了。
他转向三娃:“他说,你给他写。”
三娃赶紧拿来笔墨纸张。
“李二狗,十岁,沧州人,爹娘饿死了,被货郎卖来的。背上有个胎记,像月牙。”
“小宝,九岁,京城人,妹妹病死,自己想救妹妹来的。左耳后面有颗痣。”
“柱子,十一岁,山东人,家里发大水,爹娘把他卖了换粮。个子高,力气大。”
……
他一口气说了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描述。
写到最后,手都在抖。
萧战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十七个孩子。
这只是狗儿一个屋知道的。
还有三个屋,还有别的院子,还有别的据点……
这个净业教,到底祸害了多少孩子?
“四叔,”五宝轻声说,“夜枭查到,净业教的总坛可能在冀州。京城这个院子,只是个分坛。”
“冀州?”萧战皱眉,“具体哪儿?”
“黑山县。”五宝说,“三年前,那里兴起了一个叫‘净业圣教’的邪教,教主自称‘无极老母转世’。信众过万,多是贫苦农民。”
“无极老母转世?”萧战嗤笑,“老子看她像老王八转世!”
他收起那张纸,对五宝说:“继续查。我要知道黑山县的具体情况——县令是谁,驻军多少,教众分布,还有……那些被献祭的孩子,都埋在了哪儿。”
“是。”五宝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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