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省总能喝上。”妇人苦笑,“再说了,使者说了,只要诚心供奉老母,老母会赐福。你看我家,上个月献了五个鸡蛋,这个月娃生病,使者就给打了折,只要八文。”
萧战心里骂娘,面上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那这供奉……怎么个供法?”
“看诚意。”妇人压低声音,“有钱的给钱,没钱的给粮、给鸡蛋。供奉越多,积分越多,积分能换‘免鞭券’呢。”
“免鞭券?”
“就是每月十五洗业障的时候,可以免鞭子。”妇人说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每人每月三十鞭,但有免鞭券,一张能免五鞭。我家当家的在攒呢,已经攒了七分,再攒三分就能换一张了。”
萧战手指在身后悄悄握紧。
每月三十鞭。
狗儿背上的八十一道疤,就是这么来的。
“大嫂子,”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洗业障……疼不疼?”
妇人眼圈忽然红了,别过脸去:“疼也得受着。使者说了,人生而有罪,不受鞭打不能洗清罪孽。受了,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
她没再说下去,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你们赶紧走吧,天不早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萧战知道再问下去会惹疑心,便起身拱手:“谢大嫂子水。对了,村里有客栈吗?我们想住一晚。”
“客栈?”妇人摇头,“我们这穷村子哪来的客栈。你们要住,去村长家问问吧,他家有空房——不过得给钱。”
“好嘞,谢谢!”
等妇人进了院,萧战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五宝走过来,低声道:“四叔,查清楚了。那使者叫王三,是本村人,三年前还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后来入了净业教,摇身一变成了‘使者’,专门负责王家村和附近三个村子。”
“赌鬼变使者?”萧战冷笑,“这晋升渠道够宽的。”
“夜枭的兄弟还查到,”五宝继续说,“王三每月初一、十五去黑山县分坛‘进修’,回来就带着仙水和教规。他发的仙水,是从分坛领的原料自己兑的——曼陀罗粉、罂粟壳粉、还有香灰。”
“香灰?”
“对,他说那是老母加持过的香灰,能通神。”
“通他祖宗。”萧战骂了一句,“走,去村长家。”
往村里走的路上,萧战注意到几乎每户人家的土墙上,都用白灰刷着歪歪扭扭的字。
内容大同小异:“敬老母,消业障;献诚心,得福报。”有的还配了拙劣的莲花图案,画得跟大饼似的。
狗儿一直跟在三娃身边,这时忽然拉住萧战的衣角,小手指着墙:“萧叔!跟京城地窖里贴的一模一样!连画莲花的笔法都一样——都是先画个圈,再画几个三角当花瓣!”
萧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子,眼挺尖啊。”
“俺在地窖里看了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狗儿小声说,“萧叔,这村里肯定有教里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个使者。”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们是外乡人?打听这个干啥?”
众人转头,见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扛着把锄头,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萧战立刻换上一副憨厚笑容:“老伯,我们是行商,路过此地。看见这墙上写的,好奇,想打听打听——这是啥教啊?灵不灵?”
老汉上下打量他们,尤其是看了眼三娃背的药箱:“行商还带郎中?”
“哎哟,老伯眼力真好!”萧战拍大腿,“这不是我弟弟嘛,读过几年医书,没考上功名,就跟着我走南闯北,给人看看头疼脑热,混口饭吃。”
这套说辞是事先编好的。
老汉似乎信了几分,但眼神还是警惕:“你们打听净业教干啥?”
“想入教啊!”萧战搓着手,装出一副贪便宜的小市民样,“刚才在村口看见那仙水,十文一碗,比郎中便宜多了!我们走南闯北的,最怕生病,要是入了教,以后生病就喝仙水,多划算!”
这理由合情合理,老汉的表情松动了些。
但他还是摇头:“劝你们别入。这教……邪性。”
“邪性?”萧战故意瞪大眼睛,“不是说能治病吗?”
“是能治病,但……”老汉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代价太大了。每月要供奉,没钱就拿粮食、鸡蛋顶。每月十五还要洗业障——挨鞭子!我们村老赵头,上个月没凑够供奉,被加了十鞭,打得起不来床,地里庄稼都荒了。”
三娃忍不住插嘴:“那官府不管吗?”
“官府?”老汉苦笑,“县令大人就是教徒,县衙柱子上都贴着教符。谁管?谁敢管?”
他叹了口气,扛起锄头:“你们要住店,去村长家吧。不过……晚上关好门,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匆匆走了。
萧战看着老汉的背影,眼神渐冷。
五宝低声道:“四叔,这老汉说的是实话。黑山县令赵德柱,是虔诚信徒。县衙的赋税,三成交给净业教当‘功德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