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金?”萧战嗤笑,“保护费就保护费,还整个文雅词儿。赵德柱的事,回头再说。咱们先看看老百姓到底被荼毒到了什么地步。”
狗儿忽然拉了拉萧战:“萧叔,刚才那老伯说‘晚上关好门’……是啥意思?”
萧战揉揉他脑袋:“意思是这村子晚上不太平。小子,怕不怕?”
“不怕!”狗儿挺起小胸脯,“有萧叔在,俺啥都不怕!”
“好样的。”萧战咧嘴,“走,找村长去。老子今晚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太平法。”
村长家是村里唯一的砖瓦房,但也旧得够呛,墙皮掉了好几块。老村长六十多岁,瘦得像根柴火,正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听说萧战一行要借宿,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住可以,一晚上十文,不管饭。”
“成!”萧战爽快地掏钱。
老村长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这才起身让开道:“进来吧。西厢房空着,你们自己收拾。”
院子不大,倒是干净。东厢房门口挂着串辣椒,西厢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
萧战一边帮三娃铺草席,一边状似无意地问:“老村长,刚才我们在村口看见有人发仙水……那净业教,在咱们村挺兴旺啊?”
老村长手一顿,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没说话。
“我们就随便问问。”萧战继续套近乎,“听说入教能治病,还能免灾?是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老村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重要吗?百姓要的是活路。官府给不了活路,有人给,那就信。”
这话说得悲凉。
萧战在他旁边蹲下:“老村长,我看您……好像不信?”
老村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我信了一辈子菩萨,临老改信老母?扯淡。但我能怎么办?全村大半人都信了,年轻人地都不好好种了,整天等着老母赐福。我说他们,他们说我‘心不诚’,要替我洗业障……”
他苦笑:“我今年六十三了,三十鞭下来,还能活吗?”
三娃忍不住道:“那您就看着他们这么胡闹?”
“不然呢?”老村长反问,“你去县衙告状?县令是教徒。你去州府?州府里也有他们的人。你去京城?京城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他站起身,佝偻着背往屋里走:“早点睡吧。晚上……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就当没听见。”
这话和那老汉说的一模一样。
萧战和五宝对视一眼。
晚上肯定有事。
等老村长进了屋,五宝才低声道:“四叔,夜枭的兄弟刚才传信,说看见那使者王三去了村西头李寡妇家,半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李寡妇?”
“二十八岁,丈夫三年前病死了,没孩子。”五宝语气平静,“王三每月都要去她家‘单独赐福’,一去就是半宿。村里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王三说李寡妇是‘老母选中的侍女’,谁敢嚼舌根,老母会降罪。”
萧战冷笑:“侍女?侍寝还差不多。”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几人透过破窗户纸往外看,只见那使者王三从村西头晃悠回来,脸上带着餍足的笑,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显然是李寡妇“供奉”的。
他没回家,而是径直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夕阳余晖开始记账。
萧战给五宝使了个眼色。
五宝会意,像只猫一样溜出去,悄无声息地爬上隔壁房顶,借着角度往下看。
那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
“王刘氏,献鸡蛋五个,积一分;李老三,献高粱半斗,积三分;赵老四,献铜钱二十文,积两分……”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月目标:收供奉折银五两,积分满百。差额:二两三分,二十积分。”
五宝记在心里,又看见王三翻到另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后面画着叉。
她瞳孔一缩——那几个名字,都是村里最近“失踪”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旁边标注着“升仙”“侍奉老母去了”。
等王三记完账,哼着小曲回家了,五宝才溜回来。
“四叔,查清楚了。”她低声汇报,“王三的账本上记着,这个月他已经收了近三两银子的供奉,还差二两多完成指标。另外……有四个村民被他标记为‘升仙’,估计是被献祭了。”
萧战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四个。
这只是王家村一个村子。
黑山县有多少村子?冀州有多少县?
“好,很好。”萧战声音冷得像冰,“今晚咱们就陪这位使者大人,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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