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正在捆人的沙棘堡老兵,闻言嗤笑一声,一边利落地打着绳结,一边道:“巡防营?你小子也太看得起那帮老爷兵了。这帮孙子,装备是不赖,可惜人不行。光有家伙,没经过正经操练,碰上咱们……”他嘿嘿一笑,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另一个正在清点人数的护法队员接话,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可不是嘛!刚才那个大个子(指李黑风)冲过来的时候,那斧头轮的,吓得我腿都软了……结果咋样?还不是被咱们的人……呃,被那些帮忙的乡亲,几下就撂倒了?所以说,人呐,光长得凶没用。”
周围几个听到的队员都低声笑了起来,紧张凝重的善后气氛,因为这几句闲聊稍稍缓和了些。
萧战从木台上跳下,李承弘和李铁头立刻围了过来。三人站在稍微远离人群的地方,看着眼前这漫山遍野蹲坐的灰袍人群(许多信众已经听话地原地坐下),以及更远处正在忙碌的救治和清点队伍。
萧战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点牙疼的表情:“他娘的……光顾着打赢了,这打赢了的麻烦也不少啊。瞅瞅,这得多少人?两千?三千?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呢,今晚的饭辙在哪儿?”
李承弘也是一脸苦笑,揉了揉眉心。他比萧战想得更多更细:“四叔,吃饭只是眼前问题。当务之急,是立刻审讯胡元奎、李黑风这些头目,撬开他们的嘴,找到净业教总坛的确切位置,还有……那些被拐孩童的下落。” 他说到孩子时,语气明显沉重了许多,“时间拖得越久,孩子们越危险。”
萧战脸色也凝重起来,点了点头:“对,孩子的事不能等。铁头,你手底下有会审讯的吗?别弄死了,但要快。”
李铁头拍着胸脯,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国公爷放心,沙棘堡别的不多,收拾硬骨头的法子管够。保证让那俩孙子连他祖宗十八代偷看村妇洗澡的事儿都吐出来!”
“粗俗!”萧战笑骂一句,但显然满意,“还有,粮食!这么多人,不能饿着。刚才胡元奎那老小子情急之下,是不是说城外有他们的粮仓?”
李承弘眼睛一亮:“不错!他确实提过一句‘城外粮仓’。这很可能就是净业教囤积物资和赃款的地方!若能找到,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或许还能找到更多罪证!”
李铁头更兴奋了:“那还等啥?俺现在就带一队兄弟,押着那胡元奎去找粮仓!他敢不说,俺把他满嘴牙一颗颗敲下来当念珠盘!”
“不急。”萧战摆摆手,目光扫过场上那些忐忑不安的净业教信众,“得先把这边安顿好。承弘,你心思细,赶紧拟个章程。这些人,不能一直这么蹲着。得登记,分类。愿意回家种地的,愿意留下干活的,有手艺的,啥也不会的……都得搞清楚。还有,得赶紧派人去黑山县衙和州府报信——虽然那帮官老爷可能早就知道了,在装死。但程序得走,不然咱们‘擅自聚众’、‘械斗伤人’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李承弘点头:“四叔思虑周全。我这就去办。登记的人手……可以让识字的教众和部分老兵帮忙。只是这粮食……”
萧战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看向李铁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铁头,你刚才说,沙棘堡的兄弟憋坏了?”
李铁头一愣:“是啊,咋了?”
“想不想干票……呃,执行一次‘特别补给任务’?”萧战压低声音,笑得像只狐狸,“光明正大,名正言顺那种。”
李铁头眼睛亮了:“国公爷,您是说……”
萧战揽住他的肩膀,声音更低:“胡元奎不是有粮仓吗?咱们这是‘起获贼赃,充公赈灾’!你带些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兄弟,让五宝派两个夜枭的人跟着,再‘请’两位黑山县‘德高望重’的乡老或者愿意反正的净业教小头目作见证……找到粮仓,清点清楚,直接拉回来!记住,账目要清楚,一粒米都不能少!咱们这是替朝廷、替百姓追回损失!”
李铁头听得眉开眼笑,拳头砸在掌心:“明白了!这活儿俺爱干!保证办得漂漂亮亮,苍蝇腿上都刮下二两油……啊不是,是颗粒归公!”
李承弘在一旁听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自己这四叔,真是把“灵活变通”和“扯虎皮拉大旗”用到了极致。不过……眼下这情况,这或许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便分头行动起来。
李承弘迅速找来几个识字的教众和两个原本是村里塾师、后来被迫入教、此刻已反正的净业教信众,开始搭建临时的登记点。一张破桌子,几沓草纸,几块墨锭,就开始工作。
萧战则跳上一个稍微高点的土堆,再次拿起喇叭,对着蹲了满地的原净业教信众喊话:
“乡亲们!都听好了!现在开始登记!排好队,别挤!一个个来!”
“登记啥?很简单!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家里住哪儿!家里还有几口人!都会干啥手艺!种地、木工、打铁、编筐、养牲口、采药……不管你会啥,哪怕只会掏粪,也说出来!大声说出来,不丢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