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影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皇帝独坐良久,才将玉佩放回锦盒,与其他证物一起锁入御案下的暗格。
他需要知道真相。在那之前,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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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冀州城却已进入酣眠。只有州府衙门后院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萧战没睡。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冀州舆图,上面用炭笔画了许多圈圈和线条,标注着即将开工的水利工程和道路修缮路线。旁边堆着厚厚的账册和名册,都是关于“春耕贷”发放和“以工代赈”人员的安排。
但他此刻的心思,显然没完全在这上面。
李承弘坐在他对面,正在审阅一批等待新任命的底层官吏的履历——孙有德倒台,一大批官员落马,冀州官场出现了大量空缺,急需补充人手。这些候选者,有些是原本不得志的佐贰官,有些是本地口碑不错的士绅子弟,还有些是萧战从沙棘堡老兵里挑出来识文断字、品行可靠的。
“这个王主簿,原来在户房干了八年,没被孙有德拉拢,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娘生病都没钱抓药,倒是条硬汉子。”萧战指着一份履历道,“可以提一提,让他管‘春耕贷’的发放,他肯定不敢贪,也贪不了——穷怕了。”
李承弘点头记下。
“还有这个赵巡检,是李铁头手下的老兵,腿上中过箭,有点瘸,退役后在乡下当保长,为人公正,在乡里威信高。让他带一队人,负责监督几个村的河堤加固工程,保准没人敢偷懒耍滑。”萧战又点了一个。
李承弘一一应下,心中感慨。四叔看人,似乎有种野兽般的直觉,不在乎出身,不在乎文采,只看品性和能力。这套“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做法,虽然粗放,但用在急需用人的冀州,却异常有效。
处理完一批人事,萧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噼啪作响。他灌了口冷茶,忽然道:“承弘,你说……你四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承弘手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四叔怎么突然问起四哥?”
“好奇。”萧战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神有些玩味,“你说他喜欢祥瑞,爱听吉利话,看起来人畜无害,跟个兔子似的。可你说……一个兔子,怎么会对‘死士’感兴趣呢?”
李承弘沉默。他知道四叔指的是净业教训练死士,以及可能牵涉到四皇子的事。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冀州案最深处。
“我……与四哥并不亲近。”李承弘斟酌着词语,“他年长我许多,我开蒙时,他已出宫建府。印象中,四哥待人温和,但话不多。宫中宴会,他也多坐在角落,很少与人应酬。父皇……似乎也并不苛责他。”
“温和?话不多?”萧战嗤笑,“承弘,你也是宫里长大的,应该知道,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装的人。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咳咳,我是说,看起来越老实的,肚子里可能越有货。”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你想想,一个从小怯懦、不受重视的皇子,突然被得宠的贵妃收养,身份水涨船高。他难道就甘心一直当个小透明?他难道就不想……那个位置?”
李承弘脸色微变:“四叔,慎言!储位之事,非臣子所能妄议!”
“行行行,不议不议。”萧战摆摆手,但眼中精光闪烁,“那我们换个角度想。假设,我只是假设啊,你四哥并不像表面那么与世无争。他暗中经营势力,结交外臣,甚至……利用净业教这种邪门歪道,替他干些脏活,比如训练点见不得光的力量。这说得通吧?”
李承弘没有反驳,只是眉头紧锁。
“那么问题来了,”萧战继续分析,“他搞这些,总得有目的吧?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更进一步?如果是为了自保,他一个与世无争的皇子,谁要害他?如果是为了更进一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四哥……或许只是被下面的人蒙蔽利用了。”李承弘还是试图往好的方面想,“周福借他的名头行事,净业教投其所好,他未必知情。”
“也许吧。”萧战不置可否,“但承弘,你记住一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下面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周延儒那个老狐狸,会允许他府里的管家,跟一个毫无价值的皇子牵扯不清?”
李承弘无言以对。四叔说的,虽然糙,但理不糙。天家无小事,尤其是涉及皇子,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四哥如果真的完全置身事外,周福绝不敢如此行事。
“这事儿,光靠咱们在冀州猜没用。”萧战重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得查。皇上那边,肯定已经动了疑心,说不定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咱们这边,也不能干等着。”
“四叔的意思是?”
“让夜枭也动起来。”萧战压低声音,“五宝回来没?让她派得力的人,潜入京城,重点查两件事:第一,四皇子府近年的异常动静,尤其是人员进出、物资采买、与哪些江湖人物或旁门左道有接触。第二,周府,尤其是周延儒和他那个死了的管家周福,跟四皇子之间,除了明面上的‘祥瑞’往来,还有没有更深层的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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