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夜色如墨。
整个京城似乎都沉入了最深的睡眠,连往日喧嚣的秦淮河两岸,此刻也只剩零星几点渔火,在沉沉的雾气中明灭不定。更夫敲着梆子,拖着长长的调子走过空寂的街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在无边的黑暗里传出老远,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孤寂。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四皇子府,后院演武场。
这里平日是府中护卫操练之地,此刻却肃立着上百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眸的汉子。他们体格精悍,气息沉凝,腰间或挎刀,或别着短铳,更有几人身后背着长条形的包裹,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火药和压抑的杀气混合的怪味。
他们是李承瑞耗费重金、秘密培养多年的死士与暗卫核心,代号“玄甲”。平日里分散在各地庄园、货栈,今夜尽数集结于此。
李承瑞同样一身玄黑劲装,外罩一领暗纹斗篷,站在众人之前。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平和,也没有了密室中的疯狂狰狞,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冷静,如同冰封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吞噬一切的暗流。月光偶尔从云隙中透下,照亮他苍白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
玄武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诸位,”李承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夜,便是尔等建功立业,博取那‘泼天富贵’之时!”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沉默而狂热的脸:“我们的目标,是皇宫!是养心殿!是坐在那龙椅之上、却早已老迈昏聩的天子!”
死士们眼神更加炽热,呼吸微微粗重。
“宫内有我们的人接应!西华门将为我们洞开!禁军之中亦有我们的兄弟策应!”李承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激昂,“我们要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控制住皇帝,控制住中枢!待到天明,这京城,这天下,便是我们的!”
“愿为殿下效死!”百余名死士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汇聚成一股惊人的气势,惊起了附近树梢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入黑暗。
李承瑞很满意这股气势,他猛地一挥手:“出发!按预定计划,分头行动!玄武,你带一队精锐,随我直扑西华门!”
“是!”
黑影如潮水般无声涌动,迅速分成数股,融入府外更深的夜色中。他们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小巷、暗渠、甚至翻越屋脊,如同鬼魅般朝着皇城方向潜行。脚步声被刻意放轻,兵器用厚布包裹,只有偶尔金属轻微的碰撞声,和粗重而压抑的呼吸,泄露着这不寻常的行动。
李承瑞在玄武和二十余名最精锐死士的护卫下,走在其中一支队伍的最前面。他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多年伪装,多年隐忍,多年在黑暗中经营的一切,终于要在今夜见分晓了!成功,则一步登天;失败……不,他拒绝去想失败!
子时初刻,皇宫,养心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静得可怕。老皇帝李崇明并未就寝,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的常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久久凝视着北境和京城的位置。烛光在他清瘦而威严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刘瑾如同一个没有呼吸的影子,垂手侍立在御案旁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但若细看,能发现他拢在袖中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的内衬,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殿外,今夜当值的侍卫明显比往常多了不少,而且都是皇帝亲自提拔、背景清白的年轻将领带领的精锐。他们披甲执锐,肃立在廊下、殿角、宫门各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什么时辰了?”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万岁爷,刚过子时。”刘瑾立刻躬身回答,声音压得极低。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在地图上:“萧战那边……有新的消息递进来吗?”
“戌时末,镇国公府通过老渠道递了句话进来,说‘山雨欲来,请万岁爷注意门户’。”刘瑾小心翼翼地回道,“老奴已遵旨,加强了各宫门,尤其是西华门、东华门的守卫,换上了最可靠的人。影卫也都撒出去了,宫内外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皇帝转过身,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老四……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愤怒,更多的是疲惫和一种深沉的失望,“朕给了他机会,给了他时间,希望他能自己醒悟,或者……至少能收敛些。看来,是朕太奢望了。”
刘瑾不敢接话。天家父子之事,尤其是涉及谋逆,绝不是他一个太监能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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