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些,萧战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朝堂上,因为赵德明被夜枭“请走”又“放回”且变得异常沉默,一些原本想借药坊之事发难的言论暂时偃旗息鼓。但暗地里的试探和博弈,从未停止。
兵部那边,关于北境军需的扯皮还在继续;户部为漕运官员空缺焦头烂额;都察院的弹劾奏章堆积如山;宗室那边,几位王爷又联名上了第二道请求探视的折子,言辞更加“恳切”,甚至暗示若不能亲见皇上安好,恐“天下不安”……
“妈的,比打仗还累!”萧战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他现在无比怀念在沙棘堡带着兄弟们冲杀的日子,虽然刀光剑影,但直来直去,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时,李铁头又送来一个消息,让萧战的眉头皱得更紧。
“国公爷,夜枭在北边的人传回模糊情报,狼国王庭似乎有异动,几个大部落的头领近期频繁被召见。另外,边境巡逻队发现几股小规模的狼国游骑,行踪诡秘,不像是普通的骚扰抢掠,倒像是在……勘察地形,或者接应什么人。”
接应什么人?
萧战立刻想到了带着沙棘堡军机图和火器图纸北逃的李承瑞和玄武!
“告诉北境,加强巡逻和侦察,尤其注意有没有身份特殊的夏人试图越境,或者与狼国人接触!一旦发现,不惜代价,抓活的!”萧战沉声道,“还有,让我们在狼国那边的‘眼睛’,也动起来,查查王庭最近是不是多了什么‘贵客’!”
内忧未平,外患又显。萧战感觉肩上的担子,沉得快要把他压垮。但他不能垮,皇上还没完全康复,承弘还太年轻,这摇摇欲坠的朝局,还需要他这根粗粝却坚硬的柱子,暂时顶着。
第一药坊的建设,在经历了赵德明的小插曲后,非但没有停滞,反而因为萧战加强了保护,进度更快了。工匠们觉得连朝廷的御史大人都被“赶跑”了,这药坊的背景果然硬得很,干活更加卖力。
三娃萧远航几乎住在了工地上。白天监督施工,调试设备,晚上就泡在他的“实验室”里,对照着那几本从绸缎庄暗格里搜出的怪书(经过萧战允许,只带了抄录本和少量样品过来),结合自己所学,废寝忘食地研究那些毒蘑菇的特性以及“清解素”的进一步提纯。
苏婉清则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总管,将药坊的后勤、账目、人员管理得井井有条。她甚至亲自设计了一套简单的“工装”——统一的深蓝色粗布衣裤,方便活动,易于区分,还要求所有进入核心区域(蒸馏区、发酵室、实验室)的人,必须换上特制的、经过沸水煮过的“洁净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并用三娃配制的“消毒液”洗手。
这一套“规矩”刚开始让工匠们极其不习惯,觉得麻烦又可笑。
“夫人,咱就是个干粗活的,穿这么白净(其实是浅灰色的细棉布)干啥?一会儿就脏了!”
“洗手?俺们手上又没泥!”
“这帽子戴着闷得慌!”
苏婉清也不生气,耐心解释:“这不是为了干净好看,是为了防止咱们身上的灰尘、汗气,污染了要做的药。这药将来是要救人性命的,可能救的是前线将士,也可能是宫里的贵人,容不得半点马虎。大家辛苦些,工钱上自然会有所补贴。”
她又让三娃给大家做了个简单的“演示”:在两个同样的培养皿里放入一样的培养基,一个让没洗手、没换衣服的工匠对着打了个喷嚏,另一个则由严格按照流程洗手、换衣、戴口罩的三娃操作。几天后,前一个培养皿里长满了五颜六色、毛茸茸的霉菌,后一个则干干净净。
工匠们看着那可怕的霉菌,联想到这药是要打进人身体里的,顿时明白了“干净”的重要性,再也不敢马虎。甚至互相监督起来:
“老张,你洗手了吗?没洗赶紧去!别把‘毛毛’带进去!”
“李头儿,你帽子戴歪了!遮住头发!”
狗儿在这些日子里,找到了人生最大的乐趣——给三娃打下手,以及……研究那些“消毒”和“干净”的学问。这小子机灵,学东西快,又不怕脏不怕累,很快成了三娃的得力小助手,也成了“洁净规矩”最坚定的拥护者和监督者。
这天,三娃正在调试新到货的小型蒸汽锅炉(用于给蒸馏设备和未来可能的灭菌设备提供稳定热源),狗儿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忽然,狗儿抽了抽鼻子,皱起了眉。
“三哥,你闻闻,是不是有股……馊味儿?”
三娃停下手,仔细嗅了嗅。空气中除了新木料、桐油、金属和泥土的味道,确实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食物腐败的酸馊气。
“好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狗儿指着厂房角落堆放建筑废料的地方。
两人走过去,扒开一些碎木屑和废砖,味道更浓了。仔细一看,只见墙角地面有些潮湿,撬开几块松动的地砖,下面竟然有一小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工人遗弃、已经腐烂生蛆的馒头和咸菜!显然是被老鼠或者什么小动物拖到这里的,在相对封闭温暖的环境下,腐败发酵,产生了难闻的气味和……大量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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