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结束,吃过早饭,学生们被带到操场上列队。
萧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卷轴。卷轴是黄色的绢布,两头用红绸扎着,看着很正式。
萧战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像昨天那样炸裂,而是平稳中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走神的力度,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不松不紧,但随时可以射出箭去。
昨天我讲了三条铁律。今天,细化一下。改造营有十条班规,刚才二狗已经贴在墙上了。但我再念一遍,让你们耳朵也记住。
他开始念,一条一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
一、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大夏。
二、尊敬师长,团结同学,诚实守信,礼貌待人。
三、勤奋学习,刻苦训练,强身健体,磨练意志。
四、遵守纪律,服从命令,不迟到、不早退、不旷课。
念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队列,像一把尺子量过了每个人的脸。
五、严禁恃武欺人、寻衅斗殴,习武只为防身健体,不可用来横行霸道。这一条,是专门给你们这些喜欢动手的加的。你们在家打家丁、打同学、打先生,在这里,想都别想。
朱耀祖下意识地搓了一下手背,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他去年跟人打架时被茶杯碎片划的。他忽然觉得这条规矩是在针对他,虽然他没在改造营打架,但他想打。
萧战继续念,语速不快不慢。
六、严禁说脏话、顶撞师长、欺辱同学。你们在家张口闭口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一个字都不许说。尤其是,让我听见一次,罚抄十遍。
周文斌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起昨天二狗那一巴掌。他没说,但他在心里骂了,不知道算不算。他盘算着以后骂人是不是得用腹语。
七、严禁携带违禁品,包括但不限于:弹弓、蛐蛐、假腰牌、爬墙绳、零食、银票、玉佩、折扇等。
朱耀祖的喉咙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孙玉成的眼睛瞪圆了,那条爬墙绳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用卖弹弓零件攒的零花钱从走江湖的匠人手里定制的,据说是天蚕丝做的,比麻绳结实十倍,就这么没了。周文斌注意到两个字,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藏的那半块芝麻糖——还在,但已经不敢吃了,吃了就没物证了。
八、保持内务整洁,被子叠成方块,牙具一条线,毛巾对折挂。你们在家被子有人叠、袜子有人洗、房间有人打扫,在这里,全部自己干。
赵天赐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自己宿舍的方向飘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床底下还有一双没洗的袜子,正缩在被窝里等了好几天,已经硬得可以立起来了。
九、按时作息,熄灯后不许说话、不许串宿舍、不许熬夜。
十、违反上述任何一条,按情节轻重处以罚跑、罚站、抄写班规、请家长等处分。三次以上记过,五次以上退学。
萧念念完最后一个字,把卷轴卷起来,递给振邦。振邦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金箍棒,还警惕地看了周围的学生一眼,生怕有人抢他的补充版。
队列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周文斌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七八个人听清楚:这不就是坐牢吗?
萧战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像一只鹰看见了草丛里的兔子。
周文斌,出列。
周文斌愣了一下,犹豫着走出来。他站在队列前面,面对萧战,腰板挺得不自然,像一根被人强行掰直的铁丝。
你刚才说什么?萧战问。
周文斌的嘴唇动了动,我……我说这不就是……
坐牢?萧战替他说了,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今天的天气。
周文斌低下了头。
萧战没有发火,声音依然平稳:你觉得这是坐牢?那我问你,坐牢的人能吃饭吗?能睡觉吗?能训练完去看自己的蛐蛐吗?
朱耀祖听到两个字时脖子微微缩了一下,像乌龟受惊。
萧战继续问:坐牢的人能有机会三个月后回家、让爹娘刮目相看吗?
周文斌不说话了。
班规不是锁链,是绳子。把你们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绳子。萧战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砸在碎石子上,又弹起来砸进人耳朵里。你们觉得被绑着不舒服,是因为你们在悬崖边上待太久了,已经忘了平地上走路是什么感觉。绳子绑着是难受,但总比摔下去强。
他挥了挥手,入列。跑五圈,去。边跑边想,你是想被绳子拉着,还是想摔下去。
周文斌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打架,但看到二狗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向操场。跑第二圈的时候他经过那块大字板,第七条里两个字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面小镜子在嘲笑他。
他加快了速度,不是因为他想跑,是因为他发现赵天赐已经开始跑第四圈了——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加罚的,可能是昨天那扇门的事。赵天赐跑过他身边时,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跑快点,待会儿食堂的馒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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