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太和殿。
阳光透过殿门的槅扇照进来,在金砖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格子,像极了周文斌画的那张进销存表。承平帝李承弘端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珠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风铃在轻响。他今天心情不错,因为昨晚皇后萧文瑾给他炒了几道家常菜,还念叨着“陛下最近瘦了,多补补”。虽然他照了镜子没看出自己瘦了,但皇后的心意让他从昨晚甜到现在。
“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刘瑾的声音又尖又长,在太和殿内回荡,像一根被拉长的面条。
萧战从武臣队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市舶司拍卖会成交记录”几个大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国公朝服,补子上的蟒纹绣得栩栩如生,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陛下,臣有本奏。”
李承弘抬了抬下巴。“四叔,讲。”
萧战翻开册子,声音洪亮,在太和殿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落了几粒。“市舶司外贸权拍卖会,已于昨日圆满结束。所有成交记录、契书、收据,均已登记造册,存档备查,随时可查,一文不差。臣请陛下过目。”
他双手将册子举过头顶,动作郑重得像在献玉玺。
刘瑾接过去,呈给李承弘。
李承弘点头。“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好”都比前一个响亮,最后一个“好”字在殿内回荡了好几秒。
成国公在队列里小声跟庆阳伯说,声音压得极低,但周围的几个人还是听见了。“萧国公这回可是出了大风头。两百万两,够兵部打多少年仗?够买多少门炮?够养多少兵?”
庆阳伯也小声回,嘴角带着一丝酸溜溜的笑。“打什么仗?银子又不是给兵部的。是给户部的。户部那老抠,能把银子捂出水来。你信不信,他能在库房打地铺睡一个月,生怕有人偷。”
钱益谦听到了,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但不敢出声。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成国公,骂不过庆阳伯,只能忍着。
李承弘合上册子,目光扫过殿内,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审视。“众爱卿,市舶司拍卖会圆满成功,朕心甚慰。接下来,外贸航线的运行、补给站的建设、水师护航的安排,都要抓紧落实。这些都是大事,一件都不能耽误。诸位爱卿有何建议?畅所欲言,不要拘束。”
话音未落,成国公朱寿山从武臣队列里站出来,那动作之快,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他的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震得殿内的柱子都在嗡嗡响。
“陛下!臣有一请!”
李承弘抬了抬下巴。“成国公,讲。”
成国公挺了挺胸,捋着花白的胡须,那胡须被他捋得直翘。“陛下,市舶司建起来了,航线拍出去了,商船要出海了。但是——海外那些国家,有的友好,有的不友好。万一有人不开眼,劫咱们的商船,抢咱们的货物,欺负咱们的商人,怎么办?不能光让他们赚钱,不顾他们的死活吧?商人们交了税,朝廷就得保护他们,天经地义。”
李承弘看着他。“成国公,您说怎么办?”
成国公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响亮得很。“打!打到他们服为止!打到他们见到大夏的旗就哆嗦!陛下,臣请旨,带兵出海扫荡一圈!让他们知道大夏水师的厉害!萧国公,您给臣多准备些轻型迫击炮和手榴弹,热气球也准备几个。到时候给他们来个降维打击,直接碾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火器,什么叫科技,什么叫大夏军威!臣保证,三个月内,所有不服的,统统打服!”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武将们纷纷点头,眼中放光,像是闻到了战争的味道。文官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掐指头算银子。
庆阳伯孙茂山也站出来,附和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要去凑热闹”的兴奋。“陛下,成国公说得对!大夏水师兵强马壮,蒸汽机舰艇天下无敌。与其等别人来惹事,不如主动出击,震慑四方。臣也请旨,随成国公一同出海!臣虽然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但还能骑马,还能开炮,还能在船上站岗!臣保证不给朝廷丢脸!”
张承宗也站出来,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殿内的铜鹤都在微微颤动。“陛下,臣也支持出兵!大夏的国威,不是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谈一百年,不如打一仗!一仗打服,百年太平!这银子花得值!”
武将们纷纷出列,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饿狼看到了肉。有人喊“臣愿往”,有人喊“臣愿随”,有人喊“臣愿打头阵”,场面一度非常热闹。
文官们这边,林章远皱着眉头,小声跟旁边的赵秉文说,声音压得极低。“这帮武将,就知道打仗。打仗不要银子?炮弹不要银子?军饷不要银子?抚恤不要银子?国库刚有点钱,就要花出去。钱大人还没捂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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