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没有退回队列,而是继续站在殿中央。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是刚才那副“我跟你讲道理”的样子,而是“我要说正事了,你们都给我听好”的郑重。那种郑重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冬天的北风,刮在脸上生疼。
“陛下,臣还有本奏。”
李承弘抬了抬下巴。“讲。”
萧战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双手举过头顶。折子的封面上写着“对外邦交国策新议”八个大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四丫连夜帮他抄的。折子的边角用红绳扎着,看着就正式。
“陛下,臣横扫周边列国、底定边疆,后设市舶司、开远洋商路、立竞价通商之规,遍历海陆风物,深知古往今来‘以战服人、闭关自守、朝贡勒索’三弊,皆非长久治国驭夷之道。”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那拔高的速度比火箭还快。
“今大夏兵甲强盛、火器初成、海运大开、工商渐兴,已具盛世格局。若仍守旧朝羁縻、怀柔、征伐旧制,虽可逞一时国威,却难成万世长治、万国来朝的稳定格局。臣谨以当世大道、海陆实情,奏请陛下改制全新对外邦交国策,摒弃穷兵黩武、摒弃闭关锁国、摒弃厚往薄来虚耗国库,立一套平等、互信、互利、包容、共赢的长久外邦规制,可恒守边疆、充盈国库、教化远夷、永固国本。”
殿内安静了下来。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萧战又要搞什么新花样。有人皱眉,有人好奇,有人紧张,有人期待。
李承弘接过折子,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萧战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立核心总纲:独立自主,和平交往。古来对外,非战即和,要么臣服纳贡,要么兵戈相向。臣请定国本:大夏外交,永不依附强权,永不结盟称霸,不主动挑起战事,不无故干涉他国内政。他国尊卑、王室更替、部族纷争,只要不犯我疆土、不扰我商路、不害我子民,大夏一概不干涉内政。我朝尊严、疆土、商权、子民安危,寸步不让;外邦寻常纷争,我朝中立自持。此为独立自主和平外交之根基,区别于历代穷兵黩武、屈膝求和两弊。”
成国公嘟囔了一句:“这不就是不管闲事吗?人家打架咱们不劝?人家欺负人咱们不管?”
萧战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你怎么还是不懂”的耐心。“对。不管闲事。闲事管多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自己家的事还没管好,管别人家干什么?您家的账查清楚了吗?您家的管家还贪吗?您家的儿子还斗蛐蛐吗?”
成国公的脸红了,不说话了。
萧战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定交往原则: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历代旧制,唯论天朝上国、万国来朝,外邦皆为藩属,尊卑悬殊,看似体面,实则虚耗国库、积怨远夷。臣请改旧制:无论大国小国、远邦近邻,国与国一律平等。不仗军力凌弱,不恃国力欺小;外邦有风俗差异、礼制不同、物产不同,我朝尊重文明差异、包容各国特色,不强行教化、不强改其俗、不强索贡赋。所有邦交、通商、通航,皆以互利共赢为核。不再行‘厚往薄来’的虚名朝贡,一切往来等价交换、利益互通,我朝得财税、商利、物资,外邦得销路、技术、安稳商路,彼此双赢,而非单向供奉、单向施舍。”
鸿胪寺卿周正明的眉头皱了一下。“厚往薄来”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他管了十几年的朝贡事务,最清楚这四个字的含义——外邦拿着点土特产来,朝廷要赏赐十倍价值的金银绸缎。外邦赚得盆满钵满,朝廷亏得裤子都不剩。他每年写折子想改,但每次都被驳回,因为“祖制不可违”。现在萧战提出来了,他既高兴又担心。
萧战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开对外格局:全方位开放,陆海联动。前朝弊在封闭,海禁锁国、陆关阻商,自断财源、自困眼界。今我朝蒸汽机船已成、远洋航路已通、市舶司新制已成、外贸竞价体系成熟。臣请确立高水平对外开放国策:陆路开放边关互市,准许邻邦合法通商、合法往来;海路开放南洋、东瀛、西洋全线稳定航路,规范商行、规范关税、规范货权。不搞排他、不搞垄断、不搞闭关。凡守我国法、尊我边界、纳我税赋、诚信通商者,皆可与大夏贸易互通。以开放促发展,以通商固和平,让万国依赖大夏商路、依赖大夏物产,不战而臣服、不伐而安定。”
张承宗小声跟旁边的林章远说,声音压得极低。“这不就是让外国人赚咱们的钱吗?卖东西给他们,他们把银子赚走了,咱们剩什么?”
林章远也小声回,嘴角带着一丝“你这都不懂”的无奈。“赚咱们的钱?是咱们赚他们的钱。关税是咱们收的,货是咱们卖的,船是咱们的。外国人拿银子买咱们的东西,怎么是赚咱们的钱?他们拿银子来,咱们拿货去,银子留下了,货走了。谁赚谁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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