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妖神界回来之后,众人发现青石城的小院被邻居王大婶打理得很好。王大婶以为他们要搬走不回来了,心疼那么好的院子空着可惜,隔三差五就过来开窗通风浇水除草,还把院门口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杀阡陌为了表示感谢送了她一盒从妖神界带回来的胭脂。王大婶打开闻了一下,从此逢人就夸花姑娘家的红衣小伙子是个好人,就是长得太俊了让人不敢多看。
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杀阡陌回来后的第三天回了七杀殿。临行前对花千骨说:“本座走了,过几天再来。”花千骨点了点头。他走了几步回头补了一句:“给本座留门。”花千骨说:“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杀阡陌笑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去,红袍在风中翻飞如一面骄傲的旗帜。从此之后他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住两天,每次来都带些稀奇古怪的礼物——魔界的夜明珠、妖族的织锦、人间界的话本。有一次带了一只会唱歌的琉璃鸟,被糖宝追着玩了半天,鸟没累,糖宝累趴了。
东方彧卿继续经营异朽阁。但他把异朽阁的一部分档案搬到了青石城,在花千骨书房隔壁那间空屋里摆了好几个书架,说异朽阁总阁太远来回不方便,以后这边就是分阁。竹染说你是把整座异朽阁都搬过来了,东方彧卿面不改色地说还有一些在仓库里没来得及整理。杀阡陌翻了个白眼说你是为了档案搬来的还是为了人,东方彧卿摇着扇子说这两者并不冲突。从此之后他每天早上从隔壁院子过来,沏一壶茶,在书房里整理档案,偶尔抬头看看窗外花千骨有没有在院子里。如果她在,就端茶出去跟她聊几句。如果她不在,就继续低头整理,等她回来。
孟玄朗回蜀国继续做他的皇帝。但他把自己的寝殿重新装修了一番——隔壁多了一间空房,布置得和青石城那个院子里的房间一模一样。大臣们问他那间房是给谁准备的,孟玄朗没有回答。每次出巡路过青石城附近都会绕道过来,有时候住一天,有时候只来得及吃一顿晚饭就得走。他走了之后花千骨会在他的房间里点一盏灯,等下次他来的时候灯还亮着,不知道是法术的作用还是有人一直在续。
落十一和糖宝,是最不需要说明的两个人。他们就像院子里的老槐树和水井一样,天然就该在那里。糖宝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凤仙花有没有开花,然后跑进厨房偷吃一块竹染刚蒸好的桂花糕,被竹染发现之后吐吐舌头跑掉。落十一跟在她后面替她把嘴角的糕屑擦干净,然后把被她撞歪的椅子扶正,把她跑掉的鞋捡回来放回原处。
有一天下午花千骨坐在廊下看书,竹染在院子里练剑,糖宝忽然跑到她面前仰着脸问:“骨头妈妈,你会永远跟我们在一起吗?”
花千骨放下书,低头看着她。糖宝的眼睛很大很亮,睫毛扑闪扑闪的,和许多年前那个趴在她怀里哭鼻子的小虫子一模一样。
“会。”花千骨说,“永远。”
糖宝开心地跑了,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伸出小拇指。
“拉钩。”
花千骨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糖宝认真地说。
花千骨收回手揉了揉糖宝的脑袋。糖宝心满意足地跑了,跑到落十一面前宣布:“十一十一,骨头妈妈说了,永远跟我们在一起!你也是!不许跑!”
落十一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糖宝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跑。”他说。
糖宝满意了。
白子画离开青石城之后,去了很多地方。他去过东海,在海边站了一夜,看着潮起潮落,想起了很多年前带花千骨去东海赴宴时她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样子。她当时站在礁石上张开双臂,说师父你看我好大——我是说大海好大,他被她的口误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那时候他不敢笑,怕笑了就失了师父的威严。
他去过南荒,在南荒的十万大山里走了三天三夜,没有遇到任何凶兽。那些凶兽躲着他不是因为怕他的修为,而是因为他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神气息——那是他在青石城住了那么久沾染上的花千骨的味道。凶兽们闻到这个味道就避开了,不想跟妖神的人起冲突。
他去过西极,站在花千骨站过的冰崖上看着那片冰蓝色的云海。他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明白竹染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你当初有多绝情,现在就遭多大的报应。那株千年冰莲他最终没有摘。他在它旁边守了三天,然后走了。有些东西不该他拿,就像有些人,不该他留。
他也去过妖神界。入口没有对他关闭——也许是因为花千骨没有下令排斥他,也许是因为妖神界真的对所有人开放了。他走进去的时候,城里的妖们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是淡淡的一眼,然后就各忙各的去了。没有人认出他是长留上仙,也没有人在乎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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