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福和王秀莲搬到这村子不过半年,是县城派来推广种植技术的。
村西头有片林子,村里人从不进去。问起缘由,老人们都摆手:“莫去,莫去。”年轻人也说不清,只说自打有村子起,那林子就是禁地。
李国福起初不以为意,直到那个傍晚。
那天他在地里忙到天擦黑,回程时贪近路,沿着林子边缘走。暮色中,林子黑黢黢的,静得怪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绕道。
“看啥呢?”王秀莲从屋里出来,递过毛巾。
李国福擦把汗:“那林子怪静的。”
“管它作甚。”王秀莲拽他进屋,“洗洗,饭菜好了。”
晚饭时,李国福又提起林子。王秀莲嗤笑:“瞧你那出息,还信这些?明儿个我跟你去边上转转,看能咋地。”
“别瞎闹。”李国福皱眉。
“哟,怕了?”王秀莲凑近,手往他大腿摸,“夜里干我这张逼的劲头哪去了?”
李国福拍开她手:“跟你说正经的。村里张老汉说,他小时候有头牛闯进去,出来时...”
“出来时咋了?”
“牛是出来了,可肚皮底下多了张脸。”
王秀莲一愣,随即大笑:“胡扯!牛肚皮长脸?你当是怀了牛魔王?”
“真的。”李国福压低声音,“张老汉说,那脸是张老太爷的,死了三十年了。牛第二天就死了,剥皮时发现,那张脸长在牛皮内侧,像烙上去的。”
屋里忽然安静。窗外,林子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落地。
王秀莲笑容僵了僵,随即啐道:“扯你娘的臊!吃饭!”
可那夜,她往李国福怀里缩得格外紧。
第二天,村里出了件事。
张老汉死了。
不是老死,是吊死在自家梁上。蹊跷的是,他脚边摆着三双草鞋——他自己的,他死了十年的婆娘的,还有一双崭新的,尺寸小得像孩童。
更怪的是,张老汉脸上带着笑。
村里炸了锅。老人窃窃私语,年轻人面色惶惶。李国福挤进人堆,听见只言片语:“...去林子边了...”“...犯了忌讳...”
“啥忌讳?”李国福问。
众人顿时噤声,散开了。
村支书老陈拍拍他肩膀:“国福,别打听了。有些事,不知道为好。”
回屋后,王秀莲正在晾衣服,哼着曲儿。李国福说了张老汉的事,她手停了停,又继续晾:“自己吊死的,有啥稀奇。”
“可那草鞋...”
“人老了,糊涂。”王秀莲转身,湿手在他胸口抹了把,“咋,你也想去那林子瞅瞅?行啊,今晚你去,我找村东头二狗作伴。”
李国福一把抱住她,使劲捏她那对大灯:“你敢!老子把你肢解了。”
“哟,现在能耐了?”王秀莲扭着身子,却贴得更紧,“那林子里要真有邪乎东西,你让它来啊,看老娘不撕了它的...”
话没说完,窗外“哐当”一声,晾衣杆倒了。
杆上晾着李国福的衬衣,此刻正面朝下趴在地上。王秀莲出去捡,拎起来时,两人都愣住了。
衬衣后背的位置,湿了一片——不是水,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可这衣服早上才洗过。
更重要的是,那湿痕的形状,隐约是张人脸。
王秀莲手一抖,衣服落地。“晦气!”她强作镇定,一脚踢开,“准是哪个缺德的泼了脏水。”
可那晚,她把衣服塞进灶膛烧了。火光映着她脸,明明灭灭。
夜深,李国福被摇醒。王秀莲脸色苍白:“你听。”
静夜中,有种声音——不是从外面,是从屋里。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拖行。
“嗒...嗒...嗒...”
缓慢,粘腻。
李国福抄起手电,挨屋照。堂屋,厨房,储物间...什么都没有。声音时远时近,最后停在卧室门外。
两人屏息。门缝下,一片黑影缓缓漫过。
“谁?!”李国福猛地拉开门。
走廊空荡。地上,一行水渍从门口延伸到楼梯。不是水,是暗红色,和衬衣上的一样。
水渍尽头,楼梯转角处,摆着一双草鞋。
崭新的,孩童尺寸。
王秀莲尖叫一声。李国福冲过去,草鞋却消失了,只剩水渍渐渐渗进地板。
那夜,两人没敢合眼。
天亮后,李国福去找老陈。支书家烟雾缭绕,几个老人闷头抽烟。
“得请人看看了。”最老的九叔公咳嗽着,“禁地不安生,要出大事。”
“到底咋回事?”李国福问。
九叔公浑浊的眼看向他:“你非要问?”
“我家真的出怪事了,没骗人。”
老人们交换眼色。九叔公叹口气,讲了个故事。
六十年前,村里有户姓赵的。赵家媳妇怀胎十月,临盆那夜,接生婆掀开被单,尖叫逃出——产妇肚皮上,凸出三张人脸,像三个胎儿挤在皮下。当晚,赵家起火,全家烧死。可有人看见,火光中有影子跑出来,钻进了西边林子。自那以后,林子就成了禁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