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肚皮上的人脸...”李国福脊背发凉。
“是‘宿胎’。”九叔公声音沙哑,“怀了不该怀的东西。它们没死透,还在林子里。这些年,偶尔出来作祟。张老汉年轻时,跟人打赌进过林子,出来就病了一场。现在老了,阳气弱,被找上了。”
“咋不请人作法?”
“请过,不管用。”老陈苦笑,“那东西不是鬼,是‘秽’。沾了,就甩不掉。”
李国福浑噩回家。王秀莲听完,冷笑:“装神弄鬼!我就不信...”
话音未落,她僵住了。
厨房灶台上,摆着三只碗。每只碗里,盛着半碗红褐色的汤,热气腾腾,腥气扑鼻。
碗边,各摆着一双筷子。
直挺挺插在汤里。
王秀莲的脸唰地白了。她冲过去掀了桌子,碗盏碎裂,汤洒了一地——那汤溅到的地方,地板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是血。
李国福拉起她就往外跑。到院中,两人呆住了。
晾衣绳上,挂着三件小衣裳。红肚兜,开裆裤,虎头帽。湿漉漉的,滴着暗红的水。
风一吹,衣裳晃荡,像有看不见的孩子穿着它们。
“走!”李国福扯下衣裳塞进灶膛,拉起王秀莲,“去村里住。”
可村里也乱了。
接连三天,怪事频发。王家的鸡一夜被拔光毛,光溜溜站院里;李家的狗咬自己尾巴,生生咬断;赵家婴孩夜夜哭,指着天花板笑。
都指向西边林子。
九叔公召集全村:“得做个了断。老规矩,送‘血食’。”
李国福心一沉。所谓“血食”,是旧时陋习——将活畜甚至活人送进禁地,平息邪祟。
“不行!”他站出来,“这是犯法!”
“那你说咋办?”老陈愁眉苦脸。
李国福咬牙:“我去林子看看。”
“国福!”王秀莲抓住他。
“总得有人去。”李国福握紧她的手,“我白天进,看一眼就出来。你等我。”
王秀莲盯着他,忽然说:“我跟你去。”
“不行!”
“夫妻一体。”她眼神古怪地坚定,“要死一起死。”
众人劝阻无效。次日清晨,两人背着柴刀、手电、雄黄粉,走向西边林子。
晨雾缭绕,林子如墨团。到边缘,虫鸣鸟叫戛然而止,一片死寂。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李国福说。
王秀莲握住他手,汗涔涔的:“进。”
踏进林子第一步,天光骤暗。不是天黑,是树木太过茂密,遮天蔽日。空气湿冷,带着腐烂的甜味。
地上没有落叶,只有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肉上。
“你看。”王秀莲指向一棵树。
树干上,嵌着什么东西——是半只牛角,已经石化,与树长在一起。牛角旁,树皮纹理扭曲成痛苦的人脸。
越往里走,越诡异。树间挂着絮状物,像蛛网,又像脐带。有些树上结了果,拳头大,暗红色,凑近看,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
李国福用柴刀碰了碰,果子“噗”地裂开,淌出粘稠红浆,腥气扑鼻。
“回去。”他拉起王秀莲。
转身,却愣住了。
来路消失了。身后是同样的树,同样的苔藓,没有脚印,没有路径。
“鬼打墙?”王秀莲声音发颤。
“走直线。”李国福指了个方向。
可走了半小时,又回到那棵牛角树。树上的脸,似乎换了个表情,在笑。
“不行,歇会。”王秀莲瘫坐在地。
李国福也坐下,喘着粗气。四周安静得耳鸣。他忽然想起老人们的话:林中的东西,会窥探人心,寻找裂隙。
“秀莲,你听我说。”他低声道,“不管看到啥,别信,别应,别跟...”
话音未落,王秀莲直勾勾盯着他身后:“国福,你看。”
李国福回头。
雾气中,隐约有座小屋。土墙茅顶,门虚掩着。
“村里人说,林子里没房子。”王秀莲站起。
“别去。”
“万一有人呢?”她似乎迷糊了,根本不听劝。
李国福只得跟上。到屋前,门“吱呀”开了条缝。里面黑黢黢的,有股熟悉的灶火味。
王秀莲探头:“有人吗?”
“秀莲!”李国福想拉她,却抓了个空。
王秀莲迈进屋,下一秒,尖叫传来。
李国福冲进去,手电光劈开黑暗——
屋子是空的,只有正中央摆着张木床。床上被褥凌乱,像刚有人起身。而王秀莲站在床边,盯着墙壁,浑身发抖。
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印。
孩童的手印,血红色,层层叠叠,从床沿一直印到天花板。最新的一枚,还未干涸,正缓缓淌下。
“走!快走!”李国福拽她。
两人逃出屋子,没跑几步,王秀莲摔倒了。李国福扶她,手摸到她小腿,湿漉漉的。
低头,她裤脚上,赫然是个血红手印。
“它碰我了...”王秀莲声音飘忽。
“没事,没事。”李国福背起她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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