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愣住了,然后轻轻点头。
我带她回到了我那十平米的隔断间。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我尴尬地收拾着散落的方便面盒和脏衣服。
“对不起,有点乱...”
“很温暖,”小雨轻声说,她飘到窗边,看着外面零星的灯火,“比巷子里暖和多了。”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小雨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她叫苏小雨,死时二十一岁,师范大学大三学生,梦想是成为一名语文老师。她喜欢诗歌,最爱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她轻轻背诵,“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我曾经真的相信,明天会更好。”
我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这些年来,我像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蝼蚁一样,为了生存疲于奔命,早已忘记了什么是梦想,什么是希望。
“我会帮你,”黎明时分,我对她说,“虽然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怎么做。”
小雨看着我,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类似微笑的表情:“谢谢你,张阳。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刻,我遇到了一个好人。”
“最后的时刻?”
“鬼魂不会永远存在,”小雨说,“我的能量在消散。最多一年,我就会彻底消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一年。我握紧了拳头。
第二天,我辞去了两份兼职,只保留了送外卖的工作。我开始在网上查找各种资料——“如何惩治逍遥法外的凶手”、“灵异事件调查”、“民间复仇方法”。
大多数信息都是无用的,直到我在一个冷门的论坛上,看到有人提到湘西一带仍有道士传承古老法术,其中一些专门处理“冤魂未雪”的情况。
我需要钱。路费、住宿费,可能还需要支付道士的报酬。
我取出所有积蓄——十年打工攒下的二十万元,这是我原本计划用来付老家房子首付的钱。我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转了十五万到他们卡里,说公司派我长期出差。
“注意安全啊,儿子。”母亲在电话那头叮嘱。
“嗯,妈,我会的。”我挂断电话,心里一阵酸楚。如果她知道儿子要去做什么,一定会吓坏吧。
我和小雨的第一站是湖南湘西。我们坐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二十三个小时。小雨不需要车票,她可以附着在我随身携带的一把旧伞里——这是我们从网上查到的办法,伞能遮蔽阳气,让她在白天也能短暂行动。
在火车上,我对着伞说话,周围的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我。
“你看,他们觉得我是个疯子。”我苦笑着对伞低声说。
伞微微颤动,是小雨在回应。
湘西的深山老林里,我们寻找了整整一个月,拜访了七个据说有真本事的道士。前六个要么是骗子,要么表示无能为力。我们的钱已经花了一万多。
第七个道士住在山顶一座破旧的道观里,七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叫清虚子,看到小雨的第一眼,就长叹一口气。
“冤孽啊,”他说,“姑娘,你受苦了。”
清虚子告诉我们,像小雨这样的冤魂,想要复仇,需要极大的能量。而获取能量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吸取活人阳气,但这会害死无辜者;二是修炼一种古老的法术,将怨气转化为力量。
“第二种方法极为凶险,”清虚子严肃地说,“修炼过程中,你和她都会遭受反噬。而且即使成功,复仇之后,她也无法进入轮回,最终会魂飞魄散。”
我看向小雨。她毫不犹豫地说:“我选择第二种。反正一年后我也会消失,不如拼死一搏。”
清虚子看着我们,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教你们。不要你们任何东西,只希望你们记住——力量越大,代价越大。”
我们在道观住下了。清虚子传授我们一种叫做“阴阳共生术”的法术。我需要学习符咒、阵法,而小雨需要学习控制怨气,将其转化为可用的能量。
修炼是痛苦的。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起床背诵晦涩的口诀,练习画符。而小雨则要在正午阳气最盛时,忍受烈日的灼烧,练习凝聚形体。
有一次,她因为控制不住怨气,差点伤到我。事后她蜷缩在角落,哭了很久。
“对不起,张阳,我不该拖你下水...”
我坐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拍拍她的肩,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不要道歉,”我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三个月后,我们有了第一次突破。小雨能够短暂地实体化,触摸到实物。那天,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我放在桌上的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小雨,”她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又下来了,“好久...好久没有写过自己的名字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小雨不是鬼魂,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我们在大学的图书馆相遇,她正在读诗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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