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脉脚下的雪松屯,十二月已经白茫茫一片。
王国栋裹着军大衣从林场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他家是屯里最靠山脚的一户,独门独院,与最近的邻居也隔着二里地。媳妇王秀梅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见他进屋,没好气地嘟囔:“又这么晚,野娘们勾你魂了?”
王国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看看,狍子肉,老张给的。”
“算你有良心。”王秀梅接过,脸色缓和了些,“今天李婶说,山里有动静。”
“啥动静?”
“说看见雪地上有脚印,比熊瞎子的大,比人脚宽,一路往深山里去了。”
王国栋不以为意:“又是哪个闲得慌编故事。这大雪封山的,除了咱林场的人,谁还往山里钻?”
王秀梅撇撇嘴,不再多说。夫妻俩就着一锅白菜猪肉炖粉条,就着二两散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夜里,风刮得紧,吹得窗户纸呼啦啦响。
王秀梅翻了个身,手不老实地往王国栋被窝里钻:“喂,死鬼,还装睡?”
王国栋困得睁不开眼:“别闹,明早还得上山。”
“上山上山,你就知道上山。”王秀梅掐了他一把,“咱都很久没操逼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胡咧咧啥。”王国栋转过身,“这大冷天的,你下面这根爸爸都缩了,谁有那心思。”
话虽这么说,手却习惯性地搭了上去。两人在被窝里窸窸窣窣闹腾了一阵,正要入港,突然“砰”一声巨响从后院传来。
王国栋一激灵坐起来:“啥动静?”
“怕是雪压断树枝了。”王秀梅也吓得不轻,但嘴上不肯服软,“瞧你那怂样。”
王国栋披衣下炕,抄起手电筒往后院去。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手电光扫过,除了自家柴火垛和一口腌菜缸,啥也没有。他正要回屋,忽然瞥见雪地上有什么东西。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野兽的。
那印子有脸盆大小,五个趾头分明,但每个趾头前都有深深的爪痕。脚印一路从后墙根延伸到林子边,消失在黑暗里。
王国栋心里发毛,赶紧退回屋,把门栓插得死死的。
“看见啥了?”王秀梅问。
“没,没啥。”王国栋不想吓着她,“睡吧。”
后半夜,两人谁也没睡着。窗外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某种沉闷的、拖沓的声响,像是什么重物在雪地里行走。
第二天一早,王国栋发现后院那排脚印更清晰了,而且多了几道拖痕,像是拖着重物。他顺着痕迹往林子里走了几十米,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了。
雪被刨开一个大坑,坑里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冻成了冰坨子。
是血,不少血。
王国栋头皮发麻,急忙回屯里找老猎人孙爷。孙爷七十多了,年轻时是这一带最好的猎手。
孙爷听完描述,叼着旱烟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怕是遇上‘山魈子’了。”
“啥是山魈子?”
“老辈人说的雪怪。一人多高,浑身白毛,只在最冷的时候出来。”孙爷磕磕烟灰,“但这东西几十年没人见过了。上次有人撞见,还是五三年冬天,屯里丢了两头猪,雪地上就留着那种大脚印。”
“它会伤人吗?”
“说不准。”孙爷眯起眼,“老话说,山魈子通人性,你不惹它,它一般不惹你。但要是饿急了......”
王国栋心里咯噔一下。
接下来几天,雪时停时下。屯里又有几户人家说丢了鸡鸭,雪地上都留下那种奇怪的脚印。屯长组织了几个青壮年,带着土铳在屯子周围巡逻,可一连三天,啥也没发现。
王国栋心里不踏实,每天早早回家。王秀梅嘴上骂他胆小,夜里却总往他怀里缩。
第四天夜里,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王国栋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去后院茅房。刚解开裤带,忽然听见“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
他僵在原地,从茅房木板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东西正从林子里走出来。
那东西约莫两米高,浑身长着脏兮兮的白毛,有些地方毛脱落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它直立行走,但姿势古怪,肩膀一高一低,两条胳膊长得不正常,几乎垂到膝盖。最吓人的是那张脸——说不清像人还是像猿,眼眶深陷,嘴巴凸出,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团团雾。
山魈子走到王国栋家后院墙根,停下来,抽动着鼻子,似乎在闻什么。然后它弯下腰,用那双长臂在雪地里刨起来,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王国栋大气不敢出,膀胱胀得生疼也不敢动。他看到山魈子从雪里刨出个东西——是只冻僵的野兔,是自己前几天下套子逮着的。山魈子把兔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连骨带肉嚼起来,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吃完兔子,山魈子没走,反而朝着房子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王国栋几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透过木板缝与自己对视。它好像在犹豫,在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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