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愣了一下:“这……要看项目阶段。关键期的时候,经常有。”
“具体数据呢?”苏早追问,“过去一年,研发部有多少次需要半夜处理紧急需求?有多少项目因为前期规划不周导致后期拼命赶工?有多少‘紧急’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赵乾语塞。他没有具体数据。
苏早转向全场:“我在投行部七年,见过太多所谓的‘紧急’。后来我们发现,90%的‘紧急’,是因为前期沟通不充分、需求不明确、规划不合理导致的。真正的突发状况,不到10%。”
她调出一份报告:“这是我们部做的分析。推行健康工作模式后,我们加强了前期沟通和规划,把‘紧急需求’的发生率从每月平均8次,降到了1次。而这1次,我们也有应急预案——轮流值班,足额补偿,事后调休。”
她看向赵乾:“所以,问题不是健康工作模式能不能应对紧急,而是我们能不能减少不必要的紧急。这才是管理者的责任——不是等火烧眉毛了让员工拼命,而是在火还没烧起来时就预防。”
赵乾脸色铁青,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至于你说的‘投入值不值得’,”苏早继续,“我算一笔更直接的账。”
她调出新的图表:“研发部过去一年的员工主动离职率是38%,而五组试点期间是0%。你知道招聘一个熟练工程师的成本吗?包括猎头费、面试时间、入职培训、业务上手期——平均在三十万以上。”
“38%的离职率,意味着研发部每年要招近百人,光招聘成本就三千万。而推行健康工作模式,即使按最高人均一万二算,全公司也才三千六百万。”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但这三千六百万,不仅可能降低离职率,还能提升效率,提升质量,提升创新力。而三千万的招聘成本,只是纯支出,没有任何正向回报。”
“赵组长,”苏早直视他,“你告诉我,到底谁在浪费公司资源?是投入三千六百万让员工健康工作、高效产出,还是每年花三千万不断招人、不断流失、不断重复培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像一把刀,剖开了很多管理者不愿面对的现实。
赵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颓然坐下,双手抱头,肩膀垮了下去。
苏早没有穷追猛打。她转向全场,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改变很难。尤其是对管理者来说——要改变习惯,要学习新方法,要面对不确定性。但管理者的价值是什么?不就是带领团队用更聪明的方式,取得更好的结果吗?”
“如果一种方法已经被证明更有效——对员工更好,对公司更好,对客户更好——那我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看向台上的吴明远:“吴总,我说完了。”
吴明远点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台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地看着台下。那种沉默很有力量,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赵乾刚才的问题,其实也是很多人的问题。”吴明远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投入这么多,值不值得?改变这么大,风险多大?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这些担心,我都理解。二十二年前我创业时,每花一分钱都要算计很久,每做一个决定都战战兢兢。因为那时候,公司小,没资本,输不起。”
“但现在,”他环视全场,“公司上市了,有资本了,有积累了。我们有了试错的资本,有了创新的空间,有了——改变的底气。”
“健康工作模式,本质上是一次管理创新。和当年我们创新的技术、创新的产品、创新的商业模式一样,有风险,但也有巨大的机会。”
他指向大屏幕上那些数据:“这些数据告诉我们,机会大于风险。但这些数据也告诉我们,成功不会自动到来——需要每一个管理者真正理解、真正执行、真正坚持。”
“所以,今天这个会,不是来听大家表态支持的,是来听大家提问题、提困难、提建议的。”吴明远说,“有什么担心,有什么困惑,有什么反对意见,现在都可以提。在会上提,公开提,我们一起讨论,一起解决。”
他看向赵乾:“赵乾,你还有问题吗?”
赵乾抬起头,眼神复杂。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说:“我……暂时没有了。”
“好。”吴明远点头,“那其他人呢?有任何问题,现在都可以提。这是最后的机会——会开完了,方案下发了,就要执行了。执行中有问题可以调整,但原则上不会回头了。”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举手。
是市场部的李峰,上次在私人会所和张明涛一起开过会的那个。
“吴总,我是市场部的李峰。”他站起来,“我的问题是——市场工作需要随时响应客户,经常要晚上做方案,周末办活动。如果严格推行健康工作模式,我们的业务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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