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清醒过后,还是要面对现实。我要找的,是一个能给我十足依靠、敢坦然承认我的人,而宋龙言给不了。他是德云社的角儿,他的感情里掺杂着太多顾虑——师父的叮嘱、粉丝的期待、行业的规矩,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爱。半个月后,我收拾好东西,递交了辞职报告。我没告诉宋龙言,只是在他演出那天,把熨烫平整的藏青大褂放在他的衣柜里,附上了他之前送我的发绳。
我走的时候,他正在后台和周九霖对词。我背着包经过他身边,他背对着我,身形顿了顿,却始终没有回头,连最后一点眼神都不肯施舍给我。我没有犹豫,推门走出了后台,走出了那个装满了我的欢喜与失望的地方。后来听以前的同事说,那天宋龙言演出时出了个小失误,一段贯口卡了壳,是周九霖及时救场才圆过去。我没敢再多问,只是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搬去了南方的小城,开始了新的生活。
南方的日子很平淡,我找了份文员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偶尔会在网上看到德云社的新闻,看到宋龙言越来越火,专场开遍了全国各地,和周九霖成了德云社的中坚力量。我会下意识地划过那些新闻,却还是会在深夜里,想起天桥后台的温茶,想起山顶的星空,想起他眼眸里的笑意。只是那些回忆,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再也亮不起来了。
2015年10月18日,我在办公室晕倒,被同事送到了医院。醒来时,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凝重地说我的记忆力衰退得很厉害,建议我做个全面检查。那段时间,我经常忘记自己有没有吃饭,忘记早上有没有锁门,甚至会忘记同事的名字。我开始随身携带笔记本,把重要的事情都记下来,可就算这样,还是会频繁失忆。我不敢告诉家人,只能一个人扛着,每天按时吃药,定期去医院复查,可病情却没有丝毫好转。
我不知道一年后,宋龙言为什么会找到我。那天我刚从医院出来,正站在路边等车,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拦住了我。他身形挺拔,眉眼熟悉,可我却想不起来他是谁。我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问他:“你是谁?我们认识吗?”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些我读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是宋龙言,我找了你很久。”宋龙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皱着眉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觉得心里隐隐有些酸涩。
他带我去了最好的医院,请了权威的神经科专家。专家拿着报告单,对着宋龙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是阿尔兹海默症,遗传因素导致的,目前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尽量延缓病情发展。”我坐在旁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得了很严重的病。宋龙言一向能言善辩,在台上对答如流,此刻却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坐在我身边,轻轻拉住我的手,力道越来越紧,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过了很久,他才将我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拍拍我的后背,温声道:“会没事的,我陪着你。”
从那天起,宋龙言就留在了南方。他推掉了所有的商演和专场,只偶尔通过视频和周九霖对词、排练,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我。他学着按照医生的嘱咐给我做地中海饮食,每天陪我散步、晒太阳,教我认简单的字、背简短的诗。他知道我喜欢花,就在阳台种满了月季和茉莉,每天摘一朵放在我的床头。我还是会经常失忆,有时候会把他当成陌生人,对着他大喊大叫,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刚吃过饭,缠着他要吃的,他从来没有不耐烦过,总是耐心地安抚我,一遍遍地告诉我“我是龙言,是你的爱人”。
他怕我走丢,给我做了带有他联系方式的手环,缝在我所有的衣服上,去哪里都带着我。他带我回北京,去以前的天桥艺术中心,后台的师兄弟们都很照顾我,郭德纲先生也特意嘱咐厨房给我做软和的饭菜,师娘给我织了厚厚的毛衣。我看着熟悉的环境,心里有些莫名的亲切,却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宋龙言牵着我的手,在后台慢慢走,指着一件件东西给我讲:“这是你以前整理大褂的柜子,这是你给我沏茶的杯子,这是我们第一次偷偷说话的角落。”他讲得很仔细,眼里满是温柔,我虽然记不起来,却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有一次,德云社小园子有演出,他带我去了。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穿着大褂的演员说学逗唱,我突然笑了。宋龙言问我怎么了,我说:“他们说得好有意思,我好像以前也经常听。”他握着我的手,眼里泛起了泪光:“以后我唱给你听,每天都唱。”那天演出结束后,他拉着我上台,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给我唱了一段太平歌词《白蛇传》。他的声音清亮,韵味十足,我靠在他身边,虽然听不懂歌词,却觉得很安心。
病情发展得比预想中更快。我开始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宋龙言是谁,甚至会混淆白天和黑夜。有时候我会对着阳台的花发呆,不知道那是他亲手种的;有时候我会拿着他的大褂,问他这是谁的衣服;有时候我会在夜里惊醒,害怕地哭起来,他总会第一时间抱住我,哼着太平歌词哄我入睡。他为我准备了一个“宝贝盒子”,里面放着我们的照片、我以前的笔记本、他送我的发绳,每次我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就会拿出盒子,和我一起翻看,告诉我那些属于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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