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搭档周九霖经常来看我们,有时候会带些德云社的周边,有时候会和宋龙言聊起演出的事。有一次,周九霖私下里跟我说:“龙言这两年推了快三十场专场,损失了不少,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他以前总说感情是累赘,可自从你走后,他台上笑的时候都少了,找到你之后,他眼里才又有了光。”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不远处正在给花浇水的宋龙言,心里暖暖的。
那年冬天,宋龙言带我去了温哥华。他说那里气候好,适合我养病,也想带我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我们住在一个带院子的小别墅里,院子里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花,每天下午,阳光都会洒满院子。有一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摘花,追着蝴蝶跑,宋龙言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我。一个路过的旅人停下脚步,和他擦肩而过,笑着问:“那位正在摘花的女士是谁?你一直在看她。”
宋龙言掐灭手中的烟,眼神紧紧跟着远处的我,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坚定而郑重,像是在对旅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是我爱人。”那一刻,我刚好回头,看到他望着我的眼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我朝着他跑过去,扑进他怀里,说:“龙言,我好像想起你了。”他抱着我,身体微微颤抖,哽咽着说:“好,想起就好,想起就好。”只是那份清醒,只持续了短短一个小时,之后我又忘记了一切,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我可以依靠的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依赖宋龙言,也越来越容易疲惫。我很少再跑着追蝴蝶,大多时候都靠在他怀里,听他讲相声段子,听他讲我们的故事。他会把我抱在轮椅上,推着我去海边散步,给我讲海浪的声音,讲天上的云朵像什么。他的声音,成了我记忆里唯一的锚点。
2019年的某个凌晨一点,宋龙言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我在睡梦中安静地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手里还攥着一朵他早上摘给我的茉莉。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我的手,那双手早已没有了温度。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一遍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像以前无数个清晨那样。
后来,周九霖说,宋龙言在医院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把那朵茉莉夹在了他常穿的那件藏青大褂里,那是我以前给他熨烫过无数次的大褂。他带我回了北京,把我葬在了京郊的一座山脚下,那里种满了月季和茉莉,和我们在南方的阳台一样。
宋龙言重新回到了舞台。他依旧和周九霖搭档,依旧能逗得观众前仰后合,只是他再也不砸挂感情的梗,再也不抽雪松味的烟,后台的桌角,永远放着一杯温茶,却再也没有人会等着喝了。每次演出结束,他都会一个人去京郊的山脚下,坐一会儿,跟我说说话,像我还在他身边那样。
有一年钢丝节,他和周九霖返场,有人点了一段《汾河湾》。他穿上那件藏青大褂,袖口的补丁还在,是我当年缝的。唱到动情处,他顿了顿,眼里泛起了泪光。演出结束后,周九霖问他:“还想她吗?”他点点头,轻声说:“想,可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忘记她。”
风从天桥艺术中心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熟普的茶香和大褂的浆洗气,仿佛又回到了2013年的深秋。那个在后台给我递温茶的少年,那个在山顶陪我过生日的男人,那个陪我走过漫长遗忘之路的爱人,终究是留在了时光里。而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爱,或许会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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