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攥紧了。
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泪,是冰。她的瞳孔深处,冰晶在凝结、碎裂、再凝结、再碎裂,循环往复,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风雪。
“峰儿。”她轻声说。
风从北边吹来,把这两个字吹散了。
天墟。
应无咎的手刀又压下一寸。
陈峰的另一条膝盖也砸在石板上了。他跪在地上,双手举着弑月,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只剩最后三寸还在亮。那三寸在拼命地烧,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最后时刻发出最亮的光。
应无咎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了。
不是攻击陈峰,是攻击远处那几个人。苍崖扛着尺老,碧裙女子扶着玄君和赤玄,五个人踉踉跄跄地往那扇门跑。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慢得像在爬。应无咎的手指对准他们的后背,指尖上凝聚着一团暗金色的光,那光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凝实得像一颗实体的小珠子。
陈峰看见了。
他想喊,但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堵住了。
应无咎的手指弹了一下。
那颗暗金色的小珠子飞出去,速度不快,但轨迹诡异。它不是直线飞行的,而是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绕过陈峰,从侧面飞向那五个人。
陈峰松开弑月,左手去抓那颗珠子。
抓不住。珠子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他的手指碰到珠子的瞬间,指尖的皮肤被烫掉了,露出里面的骨头。他又抓了一次,还是没抓住。第三次,他把整只手都伸过去了,五根手指死死攥住那颗珠子。
珠子在他掌心里炸开了。
暗金色的光从珠子内部涌出来,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刺进他的手掌、手腕、小臂。那些丝线不是烫的,是凉的,凉得像三万年不见阳光的深渊。
他的右手废了。从指尖到肘弯,整条小臂的经脉被那些丝线切断、搅碎、烧毁。弑月剑从他手里滑落,插在地上,剑身上的最后三寸暗红也熄灭了。
应无咎低头看着他。
“一只手。”
“换你五个人。值吗?”
陈峰跪在地上,右手垂在身侧,血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应无咎。
“值。”
应无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死吧。”
他抬起手刀,对准陈峰的天灵盖。
这一刀,没有留力。手刀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环,向四周扩散。气环所过之处,石板被掀起,碎石飞溅,那些暗金色的符号从石板上剥离,在空中飘散。
陈峰看着那一刀落下来。
远处,苍崖停下来,回头看见这一幕,嘴张着,发不出声音。碧裙女子捂着嘴,眼泪掉下来。赤玄挣脱她的搀扶,往前冲了两步,但重伤的身体不听使唤,摔在地上。
门后面,童心把门板拍得震天响,掌心血肉模糊,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在喊,拼命地喊,喊一个名字。
“陈峰——!!!”
刀距离陈峰的天灵盖还有三尺。
两尺。
一尺。
突然——
一道光。
那道光是白的,白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白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白铁,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不敢直视。
光从远处来。从废墟的方向来。从陈峰他们还没走到的地方来。
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天墟的法则都来不及反应。快到应无咎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光源,那道光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个身影从白光中冲出来,速度快到周围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闪电般的残影——白的,亮的,像有人拿刀在天墟灰蒙蒙的天穹上划了一道口子。
那道残影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后消散。
应无咎飞出去了。
不是被打退,不是被震退,是飞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百丈外的一根石柱上。石柱齐刷刷地断,像被刀切过。应无咎的身体继续飞,又撞断了第二根石柱,第三根,直到第四根才停下来。
碎石埋住了他。
昙幽冥和骨厉同时后退。他们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那道白光太快,快到他们只来得及退半步,那道残影就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了。两个人中间的距离不到三尺,但残影就从那三尺里穿过去,连他们的衣袍都没碰到。
骨厉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袍。胸口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切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切口整整齐齐,像被刀裁过。他甚至没感觉到衣袍被划开。
昙幽冥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道残影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不是气息,不是法则,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死亡。不是“会死”的那种死亡,是“已经死了”的那种死亡。
碎石堆里,应无咎的手伸出来了。
那只手在碎石堆上按了一下,把身体从碎石下面撑出来。他的灰袍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的身体——灰白色的,刻满了符号,那些符号有一半熄灭了。他的胸口凹进去一块,肋骨断了好几根,断骨从皮肤下戳出来,灰白色的,上面也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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