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火烧石头?石头还能变硬?这超出了他们祖祖辈辈的经验。癸冥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
共工没有多做解释。时间紧迫,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女娲氏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需要的是行动,是结果!他果断下令:“砾,你带人守住洞口!其他人,立刻开始采集!挑颜色最深、最亮的矿石!癸冥,你带人在洞穴最深处,找一块干燥、避风的地方,清理出来!我要在那里……‘实验’!”他再次用上了那个从南方学来的、充满未知意味的词汇。
采集矿石的队伍如同蚂蚁搬家,将一块块沉甸甸的赤色石头从幽深的洞穴运回山谷中的临时营地。营地简陋得令人心酸,几根歪斜的木棍支撑着破旧的兽皮,在凛冽的山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象征着部落飘摇的命运。
夜幕降临,篝火在营地中央噼啪作响,勉强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共工召集了部落的核心成员——老猎人癸冥、负责狩猎的队长“山魈”、负责采集和后勤的妇女首领“蒲”、以及几位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年轻勇士,围坐在篝火旁。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凝重而疲惫的脸庞。
与女娲氏严格的等级制度不同,共工氏部落的传统是“共议”。重大决定,往往需要所有成年族人围坐商讨,以共识为准。这种朴素的民主曾让部落充满活力和凝聚力。然而,自从河谷惨败,共工带领残部退入不周山,并在绝境中展现出非凡的决断力和领导力后,一种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族人在迷茫和恐惧中,越来越依赖共工的判断,重大事务的决策,逐渐集中到了这个以他为核心的篝火圈子里。虽然形式上大家仍可发言,但共工的意见,往往具有决定性的分量。
“我们找到了赤石,”共工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眼睛,带着审视和不容置疑的意味,“很多。这种石头,可以变成强大的武器。但这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而冬天……”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已经踩在我们的脚后跟了。”
“武器?”山魈,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瓮声瓮气地说,“再好的武器,也挡不住饿肚子。首领,食物才是最大的问题!不周山里的猎物比天上的星星还难找,我们储存的那点肉干、干果,省着吃也只够撑半个月!兄弟们出去打猎,一天能带回一只瘦兔子就算运气好了!”他拍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蒲,一位面容坚毅、眼神却难掩忧色的中年妇女,接着说道:“孩子们已经开始浮肿了,老人也……唉。能吃的草根树皮都快挖光了。”
共工沉重地点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食物问题的严峻性。他看向癸冥:“癸老,我记得你年轻时曾与东边的‘有苗氏’打过交道?”
癸冥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是有过几次交易。用我们的上好皮毛,换过他们的盐和陶器。有苗氏……精明,很精明。他们的领地靠近大河,物产比我们这里丰富些。”
“精明,总比女娲氏那种赶尽杀绝的豺狼好。”共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已经派‘羿’去了。”羿,是共工的堂弟,机敏果敢,是部落里少有的擅长交涉的人。“我让他带上我们仅存的几块上等火狐皮和那串打磨好的骨珠项链,去找有苗氏的首领‘苗风’。希望能用这些,还有……我们未来可能拥有的‘赤石武器’的承诺,换取一些粮食,熬过这个冬天。”
“有苗氏……”癸冥缓缓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他们确实不像女娲氏那般霸道,但‘精明’的另一面,就是算计。他们很可能趁机压价,用最劣质的陈粮打发我们。或者……”老人欲言又止,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忧虑。
“或者向女娲氏告密?”共工冷笑一声,篝火在他眼中跳动,如同燃烧的怒火,“我考虑到了。羿知道轻重。他会告诉苗风,我们只是在深山里艰难求生,无意再起争端。而且,他带去的只是皮毛和饰品,没有透露赤石矿和我们的计划。羿的忠诚和口才,我信得过。”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散去,各自执行任务。癸冥和山魈低声商议着明日狩猎的路线,蒲则召集妇女们,清点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储备,思考着如何再掺入更多的草根树皮。
共工独自一人,踏着冰冷的月色,走到营地边缘的悬崖边。这里视野开阔,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吹得他散乱的头发狂舞,如同他内心翻腾的思绪。他扶着冰冷的岩石,眺望着东方。今夜无云,极目远眺,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依稀能看到几点微弱但持续的光亮——那是女娲氏部落聚居地的篝火!三天前那场血腥的溃败,如同梦魇般再次袭来。他仿佛又听到了石斧砍入骨肉的闷响,听到了族人临死前的惨嚎,看到了女曦站在高坡上,那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眼神!那眼神,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他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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