瞽叟冷冷地看着舜,说道:“你这个不孝子,离开家这么久,也不知道回去看看。如今家里有难,你必须回去帮忙。”舜心中明白,所谓的“家里有难”不过是借口,他们只是想再次利用自己。但他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中还是涌起了一丝不忍。
舜跟着父亲和弟弟回到了家中。家中依旧破败不堪,后母看到他回来,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厌恶。象则在一旁冷笑,眼神中满是算计。
原来,家里欠下了一笔巨额债务,瞽叟和象想让舜去承担。舜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承担起了所有的债务。他努力工作,四处奔波,终于还清了债务。但他的付出并没有换来家人的感激,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
象自小养成的刁钻刻薄,犹如冬日里的寒风,时刻刺痛着舜的心。他总在父母耳边挑拨离间,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舜身上。舜的父亲瞽叟,性格严厉且偏听偏信,对象的话深信不疑;后母则在一旁随声附和,对舜的遭遇不闻不问。
舜立在自家那片贫瘠的田地里,望着干裂成无数碎块的土地,眉头紧锁。日头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烤得大地滚烫。这片土地,就像一位垂垂老矣、失去生机的老者,在连年的旱灾下,已许久未曾孕育出像样的作物。
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双手紧紧握住锄头的木柄。那木柄因常年使用,表面被磨得光滑无比,却也在这粗糙的劳作中,将细微的木刺扎进他的掌心。他咬紧牙关,猛地将锄头高高举起,狠狠刨进脚下那干硬如石的泥土。
“噗”的一声闷响,锄锋破开了表层的地皮,带出一小片尘土。舜能感觉到锄头切入泥土时那股巨大的阻力,仿佛大地在顽强地抗拒着他的开垦。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一下又一下,重复着这个简单却又无比艰辛的动作。每一次锄头落下,都像是他与命运的一次抗争。
汗水从他的额头、脸颊不断滚落,在布满尘土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这些汗水滴落在干涸的土块上,瞬间便被滚烫的土地吸收,连一丝水渍都不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舜的双臂渐渐酸痛起来,每一次挥动锄头都变得愈发艰难,可他依旧不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片土地翻耕好,说不定今年就能有个好收成。
不知过了多久,当舜再次挥动锄头时,那锄头突然撞上了土里一块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锄锋在硬物上猛地打滑,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木柄迅速传来,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手臂也一阵酸麻。这突如其来的阻滞让他不得不停顿下来。
舜皱了皱眉头,缓缓放下锄头,俯下身去。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伤痕累累的手,小心翼翼地扒开锄头周围的湿土。泥土在他的指尖滑落,带着一丝温热。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拨开,一件被泥土包裹大半的石器渐渐显露出形状——那是一个残破的石犁头。
石犁头的边刃磨损得圆钝不堪,显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磨砺。一角还带着明显的崩裂痕迹,那参差不齐的断面,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舜轻轻伸出手指,抚过被岁月打磨光滑又最终裂开的石面。那冰冷的触感,如同地下的根脉,丝丝缕缕悄然缠紧了他的心房。
不知为何,那破裂的石面,竟莫名像极了他无数次试图弥合却只有失望的伤痕累累的家。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中的场景:父亲瞽叟的盲目固执,继母的尖酸刻薄,弟弟象的骄纵任性。这个家,就像这破碎的石犁头,看似完整,实则千疮百孔,充满了矛盾与纷争。
舜无数次想要改变这一切,用自己的善良和宽容去化解家人之间的隔阂,就如同试图修复这破碎的石犁头一般。可每一次努力,换来的都是更深的伤害和无尽的失望。想到这些,舜的心中涌起一阵悲凉,那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在这炎炎烈日下,也不禁微微颤抖。
此时,暮色如墨汁滴落水中,迅速在四野洇开。黄昏的寂静,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无声无息地笼罩着这片土地。劳作了一日的人们陆续收拾农具归家。他们的身影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粗犷的笑声,妇人呼唤稚子的声音,夹杂着疲惫而满足的叹息,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些声音,原本是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声响,可此刻在舜听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障壁,嗡嗡地响,却无法抵达他耳畔那方寂然的区域。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那些欢声笑语,只会更加凸显他此刻的孤独与凄凉。
田地里,人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暮色之中。只剩下舜的身影还留在那片开始变得温驯的土地上。最后一点天光映照在他弯下的腰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同被遗弃于旷野中的一块孤石,孤独而又无助。
舜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这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此时,一只离群的小鸟闯入了他的视野。那小鸟扑棱着略显单薄的翅膀,正孤零零地从田垄那头挣扎着飞过,在这空旷寂寥的天地间,显得那样突兀、疲惫而惊惶。它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顽强。那双小小的翅膀奋力拍打着空气,每一次扇动都仿佛用尽了它全部的力气。被压低的翅膀仿佛不堪重负,每一次振动都带着一种挣扎的意味,似乎下一秒就会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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