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许久,舜伸出手,拿起一根柴棍,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烧红的炭火。顿时,火星炸得更亮些,如点点流星在黑暗中闪烁,映在舜深潭般的眸子里,只是一瞬,却仿佛点亮了他眼底深处隐藏的情绪。他声音依旧低缓,听不出波澜:“知道了。”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可微微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
此时,釜中的水开始沸腾,翻滚着白色的水汽,“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水汽弥漫开来,带着质朴暖意的芋头香似乎愈发浓郁了。这股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给这简陋的茅屋增添了几分温馨。
舜站起身,拿过两个粗陶碗。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腰背也不再挺拔,岁月同样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来,老哥,”舜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盛满一碗浓稠微黄的汤水,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将碗推到陈翁面前,“暖一暖身子骨。天冷着呐。”
“使不得,使不得……”陈翁慌忙摆手,局促地向后缩了缩身子。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安和愧疚,双手不停地搓着,仿佛那粗糙的手掌能搓去心中的纠结。
舜笑了笑,眼角那密集的皱纹如同沟壑,可笑容里却满是真诚与温暖:“芋头和柴火,都是老哥带来的。要不是你,我这老骨头可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寒夜。”
陈翁看着他诚恳而平静的眼神,迟疑片刻,终于伸出粗糙的手,小心地接过了那碗热汤。冰冷的手心贴着碗壁,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灼热的温度。腾腾的热气扑在他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暖意直透入冻僵的骨头缝里。他深深嗅了一下那熟悉得令人心安的气息,然后小口地啜饮起来。每一口下去,冻僵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暖流重新唤醒了生机。
“这……这味儿,”陈翁的声音带着暖意融化的松弛,“跟我家那口子熬了一辈子的一样……可不敢污了您的……”
舜摇摇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捧在手中捂着手:“什么污不污的。人活一口气,粮暖一条命,道理都一样。”他轻轻吹了吹热气。
乙仲默默地立在门的暗影里看着这一幕。他身形消瘦,一袭黑衣在暗影中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看着舜和陈翁,心中五味杂陈。
屋外风雪呼啸得更加猛烈了,如同狂暴的巨兽在撞击着脆弱的柴门和薄薄的土墙。草庐却因炉火与芋香的存在,显得格外固守着一份沉重而踏实的暖意。
乙仲是个神秘的人,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他总是独来独往,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气质。他在这草庐外已经徘徊了许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舜与陈翁坐在炉边,一边喝着芋汤,一边交谈着。陈翁说起自己的过往,那些在苦难岁月里与家人相依为命的日子。舜静静地听着,不时插上几句安慰的话。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庐里,他们的对话如同温暖的炉火,驱散着寒冷与孤寂。
乙仲在暗影中静静地听着,心中不禁泛起涟漪。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温暖时光,那时的他也有家人的陪伴,有温馨的家。然而,命运的无常让一切都化为泡影,如今的他只剩下孤独与漂泊。
“舜,你为何对这老者如此关怀?”乙仲终于忍不住从暗影中走出,打破了这份宁静。
舜抬起头,看着乙仲,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人皆有难处,在这寒冬里,一碗芋汤或许就能救一条命。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乙仲微微皱眉,似乎对舜的回答并不满意:“举手之劳?可这世间又有几人愿意付出这举手之劳?”
舜笑了笑,站起身来:“若是人人都不愿付出,这世间便会陷入无尽的冰冷。我们虽渺小,却也能为这世界增添一丝温暖。”
乙仲沉默了,他看着舜,心中对这个看似平凡的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意。
大雪初霁,冬日苍白的阳光费力地刺透稀薄的云层,惨淡地铺在宫殿的金黄琉璃瓦上,却丝毫融化不了檐下倒垂着的、粗壮尖锐的冰棱。
大殿之内,青铜饕餮纹鼎腹中炭火燃得极旺,跳跃的火苗映照着殿内斑驳陆离的壁画,那些古老传说中的神灵与异兽仿佛在火光中蠢蠢欲动。裹在厚重玄狐氅衣里的丹朱,斜倚在铺着整张虎皮的宽阔矮榻上。虎皮的毛蓬松而柔软,丹朱半陷其中,享受着这份奢靡带来的舒适。
一个眉清目秀的侍女跪在旁侧,她的眼眸如同清晨山林间的露珠,纯净而明亮。手中捧着温润的羊脂,小心翼翼地涂抹着丹朱半露在宽袖之外的、略显苍白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却不失男子的骨感,侍女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丹朱半眯着眼,像是在品鉴某种细腻的触感,又似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思绪。
内侍脚步轻悄得如同狸猫,踏着冰凉的金砖地面进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殿内慵懒的氛围。他伏低身子,恭敬得近乎卑微,轻声禀报:“禹……在外候了许久,雪中站着呢,说是带了急务呈奏给殿下您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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