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的狂欢在剧烈颠簸、死亡气息弥漫的舞台上残酷开幕!金属撕裂血肉、破开皮甲、切断骨头的沉闷或脆响密集如同暴雨敲打铁皮!血光飞溅!灼热猩红的液体泼洒在甲板滚烫的船板上,发出“滋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腾起刺鼻的白烟,旋即又被不断涌入的冰冷河水粗暴地冲刷、稀释成一大片一大片令人作呕的粉红泡沫!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船体解体的呻吟声、落水者的扑腾声……交织成一首地狱的挽歌。
夏军士兵原本就疏于水战,此刻在甲板湿滑失控、脚下河水不断上涌、水下鬼影憧憧的多重恐惧之下,仅有的抵抗意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瓦解崩溃。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夏兵,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惊恐,他徒劳地举着一柄青铜短剑,被迎面一名满脸凶悍、眼神漠然的寒卒如毒蛇吐信般一刀精准捅穿腹部!剧痛让他发出非人的嚎叫,身体因受创本能地向后踉跄退去,脚下踩到的正是刚才溅落的血水和涌入的河水形成的泥泞滑腻区域,“噗通”一声,仰面重重地栽入浑浊冰冷的河水之中。沉没前的瞬间,他瞪大的、已经开始失神的瞳孔里,最后映照出的,是天空那轮刺目的、高悬的、仿佛对人间惨剧无动于衷的、冰冷的白日骄阳。那光芒,成了他生命最后的定格。
“竖子敢尔——!!!”一声炸雷般的狂吼如同平地惊雷,响彻混乱的战场!是姒木丁!他双目赤红欲裂,血丝仿佛要爆裂开来,狂怒的吼声带着无匹的冲击力,竟震得周围几个欲扑上他的寒卒耳膜嗡鸣,动作也为之一滞!巨人之姿拔地而起!手中那柄精钢长剑划出死亡的光轮!剑风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当先两个悍不畏死冲上来的凶悍寒卒,连格挡的动作都未及做出,只见寒光一闪,一个被齐胸斩开,内脏混合着热血喷涌而出;另一个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飞离脖颈,脸上还凝固着冲锋的狰狞!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溅射了姒木丁满头满脸,将他染成一个浴血的魔神!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战争的洪流和自然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船体更加猛烈地向水中倾斜!冰冷刺骨的河水已迅速淹没至他的大腿!整个船头像一个俯冲的水怪,正在急速地、无可挽回地栽向浑浊的河底!脚下的甲板在呻吟、在碎裂。
一个潜伏在混乱人丛和倾倒帆影阴影中的寒军精锐甲士,如同在旱季荒原上潜行的致命毒蜥,早已将目标锁定在那如狂怒巨熊般浴血奋战的姒木丁身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战场搏杀的狂热,只有如同打磨冰面的冷硬光泽,不带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计算和杀戮的精准。借助着船体更剧烈的倾斜和水流晃动的掩护,他伏低身体,如同泥泞中的鳄鱼,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姒木丁狂吼着劈杀另一个敌人、正露出毫无防备的宽阔后背的绝佳位置。时机只在一瞬!生与死,只在这一击!
一道刺目的雪亮刀光,如同黑暗中突然撕裂夜空的闪电,自下而上暴起!角度刁钻,狠辣至极!直取那粗壮后颈与致命咽喉的连接处!
这一刀,凝聚了生死之间无数次淬炼的技艺,快!准!狠!
“呃啊——!”
姒木丁庞大如同巨熊的身躯猛地一僵!狂舞的长剑定格在空中!一切暴怒和悲壮都在这一刻凝固!后颈至喉管处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口!滚烫的、仿佛带着生命中最纯粹火焰的鲜血,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法遏制地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刺目的猩红喷泉!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剧痛,残存的意识如同退潮般急剧消散。那血红的、被怒火和绝望填满的瞳孔,在最后一刻,竟然挣扎着试图转向远处潍河东岸的方向——那里有他发誓守护了数十年的斟鄩故土,那里有祖先的坟茔,那里有他承诺过要护卫的子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
“咕咚!”
沉重的躯干砸入漂满木板、碎帆、残肢与尸体的潍河中心,溅起一大片浑浊污秽的水花。浑浊的浪花带着贪婪的吸力一卷,只留下几点暗红刺目的血沫和一阵飞快消失的旋涡。河岸枯黄的芦苇丛被染血的浪花打湿,在风中无力地摇曳,如同招魂的幡。潍河冷酷地奔腾着,无情地吞噬了所有的愤怒、恐惧、金铁交鸣和人间的喧嚣。偌大的河面上,很快只剩下几块巨大的、倾斜着竖立或漂浮的破碎船板,几具肿胀变形的尸体在其中载沉载浮,以及那面曾经象征威严的“姒”字帅旗,在最后沉没时发出的、如同溺亡者绝望叹息的一串小小气泡,最终也归于平静的涟漪。
潍河的涛声依旧,仿佛从未见证这场血色正午的杀戮盛宴。只有那刺目的碎银光晕,依旧在河面上跳跃,映照着漂浮的残骸,无声地嘲弄着生命的脆弱。
与潍河正午的惨烈酷热截然相反,寒都的王宫深处,正沉浸在一场夜宴初散的奢靡与死寂之中。巨大的殿宇空旷得足以容纳一支军队,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昂贵醇酒的残香、残余的兽肉脂肪散发出的油腻香辛味、大量食物混合腐败的酸甜气、打翻的酱料与果汁混合的怪异气息,还有无数张带着胜利喜悦而酩酊大醉、汗流浃背的躯体散发出的浓重汗腥,以及角落里尚未清理干净的呕吐物酸腐气息。几重厚重华丽的锦绣帷幕被侍女垂放下来,勉强隔绝了外面腊月的凛冽寒气,却也阻隔了新鲜空气的流通。几尊巨大的青铜灯树在殿角兀自燃烧,灯油充足,火苗高高腾跃着,将殿内摇曳成一片暖金色调、光影错落、如同梦幻却又透着腐朽气息的迷宫。地上狼藉不堪:碎裂的陶制酒尊、粗陶碗,散落的果核,啃得精光、带着牙印的巨大兽骨棒,打翻的残羹冷炙在地上流淌、凝固,形成一片片油腻的污渍。珍贵的漆器食盒倾倒在地,里面的干果蜜饯如同被遗弃的珠宝般撒了一地,被踩踏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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