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
仿佛一剂狂暴的岩浆猛地注入几乎冰封的血管!少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反噬般的、嗬嗬作响的低哮!几乎被冻僵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撕开早已被血和寒冰粘合在一起的破皮袄最内层!一个贴着心口温热跳动的、巴掌大的粗糙小皮囊被扯了出来!那皮囊被血块和冻透的粘液死死封住口子。他用裂开流血的指尖疯狂地抠挖!指甲翻卷剥脱的剧痛如同微弱烛火,瞬间被胸膛里那骤然爆炸的求生烈焰吞噬!
封口终于抠开!手指如同抽搐的鹰爪,探入皮囊深处,死死抓住了里面唯一的东西——那件从他懂事起就在娘怀里、温润如旧物的东西——半片残破不堪、焦黑卷边的羊皮碎片!
碎片比寻常羊皮更厚、更韧,带着陈年的暗褐和浸润过多重人体油脂后深沉的光泽,边缘如同被烈焰啃噬过般参差不齐。上面刻满了古老扭曲、非夏非商的线刻符号,仿佛狂舞的蛇、奔涌的水、扭曲的火纠缠在一起,早已模糊暗淡。碎片右下角,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烙印徽记如同蛰伏的凶兽——虬曲的龙蛇盘绕奔腾的流水,流水又被内里的火焰纹路点燃、烧灼,形成一种极度诡秘、充满原始冲击力的图腾!
就是它!
后缗在帝丘城陷前夜,趁着混乱,借着牢狱栅栏的暗影,将一个铜钱塞进那个沉默的老狱卒手里,最后塞到他手心的就是这块焦皮!娘被寒军拖拽着远去时,那撕裂肝肠的、浸透血泪的嘶喊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姚虞公……信物……活下去!为夏室……”
那最后的话语如同火把点燃了骨髓深处残存的神髓!少康发出无声的咆哮,牙齿深深嵌入早已冻裂结痂的舌尖!一股新鲜滚烫的血混合着粘稠的唾沫呛进喉管!他猛地将脸埋进蒲草根旁混合着腐泥脏污的冰屑里!用舌尖混着血的咸腥“墨汁”,在撕咬下来的肩上那片破碎硬皮内部,用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恨、全部的祈望,歪歪扭扭、疯狂地刻摹着那个记忆深处的印记——水与火交织,龙蛇盘绕其间的诡秘图腾!
剧烈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完成这最后仪式的刹那,他像一座被斩断根基的冰雕,重重地砸回蒲草根的浅窝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鲜血涂抹的皮料高高绑缚在身旁那丛最高耸、半埋在冰雪中的枯死蒲草最顶端的一束硬杆上!那血污的皮料在呼号的寒风中猎猎翻飞,像一个垂死者绝望的旌旗,在无边的死寂白野中招摇,微弱得可笑,又坚韧得令人心悸!
最后的力量彻底枯竭。身体蜷缩得如同冷硬的石块,脸深深陷入冰冷刺骨的雪泥深处。高烧如同地狱的火龙在他血肉脏腑间流窜冲撞,严寒则化身为无数冰锥不断贯穿他的骨骼神经。冰与火的酷刑中,他坠入无边的混沌黑暗。唯有紧攥着娘遗物羊皮碎片的那只手,指关节白得像冰冷的骨头,僵死般不曾松动分毫。
……
模糊地,在那浓稠的黑暗深处,有另一种声音顽强地穿透进来。不同于风的呼啸,更低沉、规律、稳定。是脚掌踩踏在深厚积雪上的嘎吱声……夹杂着某种……短促、兴奋、带着生气的呜咽?
“嗷呜——嗷呜——”
是狗!驯化的猎犬!
少康的眼皮如同被千斤巨石压着,却又有一股来自地狱边缘的求生意志在疯狂拉扯!用尽三生七世的力气,他猛地掀开了眼皮!
刺眼!铺天盖地的火把光芒如同无数灼烫的针,狠狠扎入早已适应黑暗的瞳孔!视野瞬间失焦,只剩下大片大片旋转跳跃、令人晕眩的白炽光斑!在刺目的炫光与泪水交融的模糊边缘,影影绰绰是一群高大健硕的人影!轮廓裹在厚实的、沾满雪粉的脏污皮袍里,头上戴着各种皮毛缝制的怪诞帽子,像传说中冰原上的山鬼精怪!他们正围聚在他绑缚血皮的那丛蒲草四周!几条健壮的、体型巨大的长毛猎犬正围着蒲草根兴奋地刨抓着积雪,发出低沉欢快的吠叫!它们显然最先嗅到了他的气味!
活的!人!活的!
“呼嗬!这儿!草窝里有东西!是个喘气的!”一个年轻、洪亮、带着猎手发现奇珍异兽般新奇和亢奋的声音陡然炸响!穿透了耳中的嗡鸣,如同惊雷落在濒死的心湖!
嘈杂沉重、沾满雪泥的皮靴迅速靠近!粗重的呼吸带出的白气喷在脸上!几张被北地酷烈寒风打磨得粗糙通红、带着原始野性力量的脸孔遮蔽了火光,凑近他模糊的视野。好奇、探询、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其中一张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间是尚未完全脱去桀骜之气的年轻与勃勃生机,正是虞渊。
“嚯!真是个大活人?还没冻成冰坨?!”虞渊瞪大了眼,半是惊奇半是调侃地喊出声,“肩上还插着这么大个玩意儿?寒浇的铁箭?这都没死透?!”他的声音在凛冽空气中带出团团白雾,手粗鲁地指向少康肩上那如同死亡标记的伤口。
“像个有仍那边逃过来的难民,那边都被寒浇祸害成鬼蜮了……”旁边一个年长些、面容更显沉稳肃穆的男子低声道,他是虞仲。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少康褴褛结冰的皮袄、蜷缩的姿态,最终落在那只始终紧握在胸口、痉挛般不肯松开的手上。“绑在‘水母草’杆子上的玩意儿是什么东西?”他指的是那血迹斑斑、画着诡异符号的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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