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池水中的情景让剩余四个奴隶彻底坠入了地狱深渊!同伴临死前凄厉扭曲的表情和身体四分五裂的冲击,瞬间摧毁了他们仅存的一点服从意识。两个奴隶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及腰深的污浊冷水里,目光呆滞失神地望着水中那搅动着同伴尸骸的庞大阴影快速逼近,鱼油的保护在此刻仿佛成了可笑的累赘。另两人则完全被原始求生的兽性支配,爆发出凄厉的惨嚎,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扑腾挣扎着,想要爬回那坚硬却也意味着暂时安全的池岸!
“废物!”孔甲眼中的暴虐火焰骤然腾起,瞳孔瞬间收缩如针!他粗粝的大手猛地探入身旁那尚浸着半块软烂豹心的冰腻粘稠血汤中!一把抄起那柄沉重锋利、沾染了浓烈兽血膻腥的青铜短匕!黄铜的利刃尖端在灯火下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凶光!他那贲张如铁石的臂膀肌肉虬结坟起,带着足以勒断牛颈的狂暴力量,手臂在空中骤然抡开一个满月弧度,身体随之微微前倾,沉重的铜匕如同离弦之亡矢,呼啸着破开沉闷的空气,裹挟着浓烈的死亡腥风,狠狠射向一个几乎要够着池沿、正拼力攀爬、背心完全暴露在孔甲视线下的奴隶!
噗嗤!
铜匕精准、冷酷、残暴无比地贯入目标后心!一声短促皮甲撕裂、肋骨被强行挤开、肌肉搅烂的闷响!
那奴隶的动作像被抽去了所有力道般猛地僵死在半空中,后背绽开一个拳头大的恐怖创口,浓稠的黑红血浆瞬间狂涌而出!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嗬嗬”的短促气音,眼中最后一缕光芒彻底熄灭,身体沉重地、毫无生气地砸回那片已经被同伴血肉和内脏碎块完全染红、如同巨大血漩涡般剧烈翻腾冒泡的污浊池水,掀起一股滔天般的猩红血浪!
孔甲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野兽呜咽,赤红的眼中流淌着残忍暴虐带来的巨大快意洪流,仿佛他那污秽不堪的灵魂,正大口痛饮着这种纯粹的、原始的无匹暴力酿成的醇美毒酒。他巨大的手掌重新插回铜尊内冰凉黏腻的猩红混合物中,搅动着血水和黍酒糊糊,捞起半块泡得软烂冰冷的豹心,一把塞进口中,胡乱咀嚼着,混着血浆和浓稠的汁水顺着嘴角恣意淌下,在他粗壮的脖颈上汇成数道粘滑腥臭的红痕。
空气里弥漫的腥气已浓稠得让人窒息,在御龙苑深处一处不足寻常宫室耳房大小的低矮石室内,空间愈发被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所统治。那股气味无法用单一词汇形容——它是浓烈到刺鼻的体臭、鱼腥与尸骨腐败相互交织发酵成的极致混合物,中间还混杂着仿佛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凝固不散的极致恐惧气息。这些味道猛烈得如同实质的铁拳,直捣人的脑髓深处。
一盏黄豆粒大小灯焰的油灯在狭窄石室角落的壁龛里无力地跳动挣扎着,发出的微光浑浊摇曳,似乎下一息便要熄灭,给室内投下无数剧烈摆动的诡异黑影。
刘累,这个曾经也尚算精干的御龙官,此刻瑟缩蹲在一只粗劣的陶土大瓮旁,浑身散发着一股混合鱼腥、汗臭与绝望的酸馊气味。他脸上涂满了粘腻的油汗,原本被南方阳光晒成的精悍棕褐色,如今在昏惨的光线下变成一片渗人的惨白,如同斑驳掉落的陈旧墙皮。昔日孔甲因为他献上被称作“龙羹”的一道鳄肉羹汤、一时兴起随手赏赐下来的那块青铜“御龙”腰牌,此刻正悬垂在他松弛肮脏的腰腹之间。腰牌被拙劣工匠粗糙地錾刻出一条简约但神态凶猛、形似鳄鱼的图案。然而这块曾象征着他“人臣宠遇之极”的无上荣耀之物,此刻却冰冷刺骨,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身体,更死死压住他的灵魂,犹如一副量身定制的枷锁,坠他直向深渊。
昏惨的灯火下,粗陶大瓮内浸泡着可怖的景象。那赫然是一具早已被剥去了坚韧厚实的墨绿鳞皮、属于一条雌性巨鳄的残缺尸身!原本威猛修长的身躯被粗暴地砍成了四五段不规则的肉块,像是祭祀后剩余的垃圾,浸泡在一种古怪至极的白浊浆液里。那浆液散发着极其呛人的浓烈石灰粉气味,混合着劣质米酒发酵后刺鼻的酸馊味,形成一种能把活人熏晕过去的怪诞浑浊。其中一段尤其庞大的是雌鳄的胸腹部位,上面残留着惨烈剥皮留下的刀刮印痕。更令人心悸的是,鳄尸那对曾经倒映着冰冷死亡光芒、琥珀色的眼珠被残忍地剜去,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幽幽地对着石室上方漆黑的空气,空洞得如同连接着九幽深处。
几片剥落时被连带撕裂下来的、大如婴掌的灰绿色硬鳞,无声地沉在瓮底污臭浊液的深处,粗糙边缘上凝结着早已发黑的干涸血块。
“死了……又死了一条……”刘累喉咙滚动,发出像砂砾摩擦铁器般干涩撕裂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豫东方言尾音。他像是在对旁边一个石柱般僵立着、形销骨立的老仆说话,又更像是试图借着自言自语,驱散那如蛆附骨、快将他压垮碾碎的庞大恐慌。“陛下……陛下那性子……”他的声音在极度恐惧下细弱发颤,几乎被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所掩盖, “刚吃上这煮熟之‘龙肉’那阵,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当场就摔了那盏和田玉髓杯……可另一条雄的畜生啊……它不对劲了!也不吃,也不喝……整天缩在最臭最黑的那个水底角落……再这样耗下去……它们都要死绝!我们都要死绝啊!”他用沾满了油污汗渍的袖子狠狠蹭了把额头涔涔渗出的冷汗,布料上瞬间留下一条半凝固油腻的污痕,映照灯色一片肮脏油亮,“昨天……就在昨天!那条胸的像是中了邪,发疯似的用头往这石池北壁那最坚硬的花岗岩上去撞!撞得池壁咚咚山响!撞得脑壳都凹了,连鳍骨……它那后背靠尾巴那片骨板,都撞断了半截!碎骨茬子都戳穿了厚皮露在外面啊!”他枯干发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因想象那血肉狼藉的场面而抖若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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