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若的脚步甚至没有挪动半分!就在那裹挟着风压和巨力的石斧临身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右臂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没有风声,唯有皮肉筋骨急速伸展挤压的沉闷颤音!他的右手,如同自九幽寒潭中抓出的玄黑长鞭,猛地抽向上方劈落的石斧木杆!五指并非握,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如同巨蛇绞杀猎物般的怪异姿势,精准无比地——钳住了石斧柄后半段!
没有巨力碰撞的轰鸣!没有火星!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牛筋被瞬间绞紧到极限的刺耳摩擦!
那东莱壮汉志在必得的一击竟如同陷入凝滞的泥潭!那劈山断岳般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无形的漩涡吞噬!他的狞笑僵硬在脸上,手臂的肌肉因骤然爆发的反作用力而猛烈抽搐颤抖!他本能地疯狂扭动、试图抽回武器!但昌若那五根黝黑如铁的手指,仿佛焊死了石斧长杆!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昌若的左臂已然划出一道疾电般的弧线!依旧是空手!那修长如豹爪的五指瞬间攥紧、收拢、屈如鸟喙!如同一柄蓄力千年的铁锤!自下而上!精准狠辣、毫无花巧地捣进了那壮汉毫无防备的、因奋力抽斧而向前挺出的小腹之上!
“呜呃——!”
一声无法压抑的、如同闷在狭窄陶瓮里爆裂般的痛极闷哼!那壮汉脸上的狂野与暴戾瞬间碎裂!被纯粹的、窒息般的剧痛完全取代!他强壮如熊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锥贯穿!猛地向上弓起!眼珠凸出!喉头剧烈翻滚!哇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碎肉的腥咸污血!身体如同被抽空所有力量,轰然软倒下去,手中沉重的石斧脱手!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剩下那些正在抢掠的东莱汉子被这突如其来、凶悍绝伦的反击惊得猛地抬头!眼神中的嗜血贪婪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恐惧!那个连武器都不用、一招便废掉他们最强同伴的商人!其貌不扬,动作无奇快,力量却如此恐怖、凶悍!如同地底爬出的铁尸!
他们对视一眼,喉咙里爆发出几声杂乱短促的呼哨,哪里还顾得上去抓那些滚落混泥的粟米,如同受惊的土狼,猛拖起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蠕动的同伴,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营地外溃退!转眼消失在枯苇深处!
营地里骤然死寂!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地上泼洒的粟米和点点刺目的鲜红。寒风卷起雪沫,刮过每一个商部士卒惊恐未定、写满震惊的脸。
昌若缓缓收回双臂,垂在身侧。手指关节微微活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骨节轻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背——刚才徒手硬接石斧巨力之处,四道深深的勒痕如同丑陋的烙印,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正缓慢地浸透出来。他面无表情,仿佛那痛楚并非生在自己骨肉之上,只随意地将那血淋淋的手背在冰冷的皮袍边蹭了一下。
他走到那支被崩飞、此刻歪斜插在泥雪里的青铜短戈旁,弯腰拾起。戈援(钩刃)已经严重变形卷曲,连接戈头的木柲(戈柄)断裂处木刺嶙峋。更刺目的是,在那卷曲变形的青铜戈援表面,竟残留着一点极其细小的、闪烁着冷硬黑光的碎屑!那是刚才碰撞时,从东莱人粗糙石斧上崩下的碎末!
昌若粗糙的指腹抹过那点冰冷的金属碎屑,触感沉重、坚硬、刺手,带着一种纯粹的冰冷感。他将残戈抛给身旁尚未从惊骇中缓过神的阿鲁:“埋了吧。”声音没有起伏,如同扔开一件破布。“所有……卷刃的、豁口的矛头戈头……全埋了。”他抬眼环顾这片在寒风中瑟缩的营地,目光所及,所有士卒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埋掉!”
……
岱岳深处,寒风如同鬼魅在幽暗林间穿行,刮过粗粝的岩石,发出呜咽般尖啸。谷坳尽头,几处天然的巨大岩洞如同沉睡巨兽半开的喉腔。浓烈得令人窒息的烟火气带着矿石粉末的刺激、以及金属熔炼所特有的、带着死亡意味的甜腥,混杂着硫磺灼烧的呛鼻味道,如同有形的幕帘,从洞口汹涌而出!洞内壁上沉积着厚重漆黑的烟炱,如同流淌凝固的油脂,在巨大的熔岩火塘喷出的明灭火舌映照下,闪烁着粘腻幽冷的光泽。
巨大炉膛深陷在洞穴中心。滚沸的铜汁在坩埚内翻腾不休,如同即将喷薄的地心熔岩!金红色的光芒在洞壁上投下无数跳动扭曲的魔影!一群赤膊的精壮匠人如同从地狱熔炉里爬出的鬼影,在高温蒸烤与浓烟煎熬下,动作却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关。汗滴如雨般落下,尚未沾地便在灼热岩面呲然化作白烟!
咚!咚!咚!沉重的夯击声在灼热气浪中有节奏地震荡!
巨大炉膛旁,一支刚浇铸成型的矛柲(矛柄)石模被打开。通体赤红、冒着热气、流淌着熔融金属光泽的青铜矛坯滚落在湿冷石台上!
匠首“锷”佝偻着筋肉虬结如岩块的脊背,巨大的身形在火光下如同移动的山峦。他口鼻被厚麻布层层包裹,只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暴露在外,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石台上新生的铜矛。抡起沉重的巨大铁锤,干硬起皱的皮袄袖子勒紧贲张的肌肉。他每一次夯砸都精准落在矛身!沉重的锤头如同捣药巨杵,带着沉闷如雷的撞击声,砸落在通红灼热的矛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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