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如刀的寒风中,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骤然响起,划破了冬日的死寂。声音尖锐又微弱,像刚离巢又被风雨打落的雏鸟最后一声哀鸣。
几个裹着灰扑扑兽皮的部落男子,面如岩石般生硬冷漠。他们如同扛着一件不慎被神灵厌弃的不洁祭品,又像是提着一块沉重的、将要被抛入荒野的冻肉。手臂僵硬,刻意将襁褓向外伸着,极力避开与自己身体的任何接触。粗糙的兽皮襁褓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张皱巴巴、青紫色的小脸,那凄厉的哭声似乎都带着冰碴,在这空旷的村巷中回旋,刺得人耳膜生疼。
巷口已经聚集了些胆大的妇人和孩子,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脸上交织着原始的惊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巷子狭窄而肮脏,泥土冻得坚硬,两旁的土坯墙低矮破败。男人们走到巷子中段,其中一个为首的络腮胡汉子面无表情地低吼一声:“就是这儿了!”声音干哑如同裂帛。
另一个人立刻上前,接过那个像被烫着了似的襁褓,没有任何犹豫,手臂抡起一个半圆,如同丢弃一块碍路的臭石头,猛地向冰冷坚硬的地面掷去!
沉重的肉体撞击声和婴儿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悲鸣混杂在一起!那声音戛然而止,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脆弱的气管。襁褓在冻土的尘土中弹跳了一下,滚了几滚,停在一洼污浊的、尚未完全结冰的黑泥边沿。
“快走!”络腮胡汉子低吼,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匆匆拐出巷口,只想离这秽物远些。脚步在冻土上踏出凌乱的回音。
然而,就在他们将要消失在巷子拐角的一瞬——
“呜——噜噜……”
一阵沉闷的、带着巨大气流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动!那是大队负重的畜群行进的声音,正从村子另一头往巷口方向走来。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头体型庞大、肌肉遒劲的黑牯牛,肩上套着粗大的绳索,拉着一架满载新割干草的沉重木橇。牛眼浑浊,却透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温顺。它低垂着头颅,一步步沉稳地踏入巷口,蹄子在坚硬的冻土上敲打。
它身后的几匹驮着粮食口袋的马也跟了进来。牲畜沉重的身躯几乎塞满了这条窄巷。
忽然间!
那低着头只顾往前走的黑牯牛,粗壮的脖子猛地向上扬起!浑浊的牛眼骤然瞪得溜圆,瞳孔里瞬间填满了难以理解的巨大惊恐!紧接着,它发出一声惊恐万状、极其刺耳的悠长悲鸣:“哞——呜——!”
与此同时,那几匹马也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齐刷刷发出一片嘶吼!马头高高扬起,耳朵奋力向后贴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原始的恐惧光芒!
牲畜们毫无征兆地开始了疯狂的动作!前面的黑牯牛四蹄急刹,在冻土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笨重的身躯极力扭转,试图用庞大身躯强行挤开狭窄的巷道!后面的马匹混乱地挤撞嘶鸣,不顾一切地向后急退,甚至人立起来!驮着的粮食口袋轰然砸在冻土上,金黄的粟粒如喷泉般泼溅开来!一股令人窒息、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慌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瘟疫笼罩了牲畜群!
一时间,这条狭窄的小巷成了混乱惊惧的地狱。牛哞马嘶汇成惊心动魄的喧嚣,撞击土墙,马蹄在冻土上急踏,尘土和碎草屑漫天飞扬!驭手们声嘶力竭地呼喝、咒骂、抽打着鞭子,试图将惊慌失措的牲畜控制住。然而任何呵斥和鞭打都失去了效用,牲畜们像是撞见了山林深处的猛兽图腾,疯了一样只想远离那片巷子中心。
混乱中,牲畜蹄下坚硬如铁的冻土被反复刨蹬、扬起的尘土弥漫,却始终没有任何一只沉重的蹄子,或者坚硬的橇轮,触碰到巷子中心地上那个小小的、无声无息的襁褓半分。牲畜们如同被一堵无形的高墙阻隔,只能在周围打转、嘶鸣、撞击,绝望地划出一条清晰的、绕开婴儿的安全界限,那片小小的土地成为了风暴中诡异而宁静的死角。肮脏的泥泞里,那个襁褓孤零零地躺着,像被一层无形庇护罩拢住。
“天……天爷……”一个躲在远处矮墙后的老妪目睹这一幕,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浑浊的泪水沿着深刻的皱纹滚落下来,嘴里反复哆嗦着几个破碎的音节,“神……神的娃……不能扔啊……”
寒林深处,朔风在林间穿梭,发出凄厉尖锐的呜咽,如同鬼魅的哭泣。光秃的枝干如同无数细瘦冰冷的铁骨,交错着分割阴沉的天穹,投下扭曲诡异的暗影。脚下的地面是厚厚的腐殖质和枯枝败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又软腻发粘,带着一种死亡般的深寒,毫无阻碍地从兽皮底一直钻到人的骨髓深处。
“就这儿!”一个矮壮汉子压低嗓子嘶哑道,脸孔在黯淡的林光下有些变形,目光扫过周围荒凉死寂的森林。虬结的树根像巨蟒缠绕着岩石,低矮扭曲的灌木丛如同潜藏的鬼爪。这里是部落里的老人偶尔提起的“鬼眼坡”,连经验丰富的猎人都轻易不肯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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