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放箭!拦住他们!快!”
齐顷公无野的声音变了调,刺耳地尖叫着,失去了所有威严,只剩下惊惶失措。他拔出腰间镶嵌宝石的佩剑,胡乱地向前挥舞,华盖因车身的颤抖而晃动。年轻的脸上血色尽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汹涌而来的滚滚赤潮和那踏破大地的轰鸣,远比探马的描述恐怖万倍!晋人的决绝冲锋,粉碎了他预想中两军对峙、斗将显威的幻想。这是地狱的使者,是来索命的!
“嗡——嗡——嗡——”
齐军阵中,各级将官声嘶力竭地下令,弓弦的嗡鸣声如同巨大的虫群振翅,在烟尘中骤然响起。数千名身披轻甲的弓箭手,虽已被冲天气势所摄,双手微颤,但仍本能地听命开弓。刹那间,密集的箭矢如同突然从地面炸起的、遮天蔽日的死亡飞蝗!弓如霹雳弦惊!数不清的黑色箭杆带着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啸,在空中交汇成一张巨大的、斜向上的死亡弧线之网,狠狠扑向冲锋的晋军洪流。
“噗嗤!”“呃啊!”
“夺!夺夺夺!”“砰!”
“嘶——聿聿——”
箭雨无情落下!沉闷的穿透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箭镞撞击厚重盾牌的沉闷声响、射穿木质车轼的破裂声、战马被射中要害后凄厉的悲鸣声……瞬间盖过了冲锋的呐喊,成为战场的主调。冲在最前面的晋军步兵和部分失去盾牌掩护的轻车甲士首当其冲。有人被贯胸而入,箭头带着血沫从后背透出,扑倒在地,随即被后面汹涌而至的同袍战车无情碾过,血肉模糊。有人手臂被利箭洞穿,剧痛让他们面孔扭曲,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仍嘶吼着,用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武器,跟随队列继续冲锋。更有无数箭矢狠狠钉在蒙着多层牛皮的巨大立盾上,如同骤然遭遇暴雨的木板,密集的“夺夺”声响成一片,盾牌上转眼间布满了摇晃的箭羽,盾后的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步步后退,虎口崩裂。厚重的战车侧板、车轼、车舆边缘,也密密麻麻地钉满了羽箭,如同瞬间长出了金属的毛发。冲锋的浪潮明显为之一滞,速度放缓,冲锋的势头被这道短暂的死亡壁垒遏制。
然而,这仅仅持续了十数息的时间!
“吼——!”晋军阵中爆发出更加狂野的怒吼!鲜血反而彻底点燃了深植于三晋健儿骨髓中的悍勇!倒下的同袍成为了复仇的号角,刺入的箭矢点燃了毁灭的怒火!晋军的阵型在短暂的混乱后,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组织力,如同巨大的齿轮狠狠一咬,更加狂暴地再次启动!战车御手眼珠赤红,疯狂鞭打马匹,驱车向前碾压;车右力士挥舞沉重的殳斧,劈砍着阻碍的零散箭矢或试图阻挡的零星齐军;步兵挺矛推进,将受伤倒地的同袍踩在脚下也绝不停留。死亡的威胁反而让他们的冲锋更添一往无前的气势,以一种更加凶猛、更加迅疾的速度,带着喷薄的怒火狠狠扑了上来!
“稳住!避其锋芒!车阵向左翼转!左翼精锐车阵顶上去!分割他们!”齐军主将高固声嘶力竭地吼叫,洪亮的声音因竭尽全力而带着撕裂般的沙哑。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意图利用战车的高机动性,避开晋军正面箭头——郤克亲自督战的中军的雷霆冲击,利用空间实施迂回包夹。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尖锐的铜钲声叮当作响。
然而,混乱已经滋生,并且正在迅速蔓延扩散!高速行驶中陡然大规模转向,对手又是晋军这等强敌,难度远超操演。齐军的战车集群在做左转机动时,后阵的车辆与前阵车尾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磕碰,“嘭!”“咔嚓!”木屑飞溅!控制马匹的御手与专注应敌的甲士同时慌乱起来,呼喝斥骂声、马匹受惊的尖锐嘶鸣声此起彼伏,互相干扰,导致一些车辆在仓促转向中速度锐减,甚至互相别住了车轮,动弹不得。原本严密的车阵开始出现散乱的迹象,一丝致命的裂缝如同快速生长的蛛网,瞬间扩大。
晋军右军统帅栾书,这位以狡猾如狐、勇猛如虎着称的名将,始终保持着最为冷静的头脑,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早已洞穿了齐军左翼这个薄弱环节。晋国战车经过改良,底盘更低,转向更灵活。就在齐军左翼车阵为执行整体转向命令而微微调整队列的瞬间,栾书眼中寒光爆射!
“右翼,锥形突击阵!随我破敌!杀——!”他的命令简洁如刀锋劈落。
栾书亲自驾驭驷马战车,猛地一抖缰绳!他身边那位御术出神入化的御手立即领会,双手疾抖,口中发出奇特的呼哨。只见那辆坚固的包铜战车在高速中划出一个极其惊险、流畅而诡异的半圆大弧线,如同赤色的利刃划破空气,瞬间从正面冲来的晋军大流中脱离而出,直插齐军左翼最混乱的接合部!紧随其后,右军最精锐的数百辆战车如臂使指,默契地调整方向,紧密追随栾书战车之后,迅速形成一个锐不可当的锥形突击阵列!目标——齐军左翼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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