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疗养院会议室,挂钟的铜摆晃得人心慌。
苏晚把手机倒扣在木桌上,屏幕朝上,血红色的倒计时在众人眼底投下阴影。
“神经压制系统依赖‘集体沉默’的假象。”老镜推了推金丝眼镜,喉结滚动两下,“我研究过楚氏的脑机接口协议——只要发声者超过临界点,37人,系统自毁协议就会被覆盖。”
林默的手指在名单上快速划过,铅笔尖在“可发声者”一栏戳出个洞。19个名字,墨迹未干,像19颗压在秤盘上的石子。
他抬头时,晨光正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不等他们‘恢复’,我们要让他们‘想说话’。”
苏晚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看见林默眼底跳动的火——和三年前在垃圾站翻找母亲病历的那个少年,和昨夜蹲在小默床头轻声说“别怕”的男人,是同一种光。
“光语计划。”林默的声音像敲在铁板上,“用声光刺激唤醒感知。”
沈清棠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背。她的手带着花店特有的植物清香,“需要多少灯?”
“37盏。”
“够。”她点头,发梢扫过他手腕,“我今早让护工去花房搬了满天星干花,玻璃瓶也消毒好了。”
白砚站在门口,怀里的信笺被攥成团。她望着林默,想起昨夜监控屏上他给小默盖被子的动作——和师父给她盖实验服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可以调两个护工帮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被风吹歪的烛火。
林默抬头,目光穿过她落在墙上的十字架挂钟上。五点十分,分针每走一格,倒计时就啃掉六十秒。
“十点,走廊布置。”他抓起外套,经过白砚身边时顿了顿,“周先生的信,写得很好。”
白砚的呼吸一滞。她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信里最后一句被泪水晕开的字——“听”。
上午十点的走廊飘着消毒水混干花的淡香。
沈清棠跪在地上,把LED灯带绕进玻璃瓶,碎发沾在汗湿的额角。小默蹲在她旁边,用胶布固定灯座,写满字的本子摊在腿上:“灯...暖。”
“像星星。”沈清棠抬头笑,指尖点了点闪烁的灯,“你看,一闪一闪的。”
阿莲的轮椅被推过来时,玻璃瓶装的光正映在她浑浊的眼底。她盯着灯,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在本子上划拉:“......山里的萤火。”
林默蹲下来,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他看见阿莲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泪,想起三天前在档案里翻到的照片——二十年前,穿红棉袄的女人举着矿灯,身后是背竹篓的男人。
“你丈夫是不是也这样,用头灯照你爬坡?”他轻声问。
阿莲的手剧烈颤抖,本子上的字歪歪扭扭:“他...摔了。”
林默闭了闭眼。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着,那是【念力操控·共感共振】启动的征兆。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灯瓶,灯带的闪烁突然和着《小城故事》的旋律起伏——那是他昨夜在阿莲旧手机里找到的,她丈夫生前最爱的歌。
“亮......”
细若蚊蝇的气音像根银针,刺破了走廊的寂静。长期蜷缩在墙角的张阿姨突然直起背,枯枝般的手按在灯瓶上。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又吐出一个字:“亮。”
沈清棠的手一抖,刚缠好的灯带掉在地上。她扑过去握住张阿姨的手,“阿姨,您再说一遍?”
“亮。”张阿姨的嘴角扯动,像裂开一道干涸的河,“亮......好亮。”
林默的喉结滚动。他望着走廊尽头逐渐聚集的身影——几个原本只会盯着地面的“静默者”正扶着墙挪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在爬。
下午三点的天台风很大,卷着云絮掠过众人头顶。
37盏花灯围成圆环,每盏灯上都贴着名字:陈默、张淑芬、李建国......小默站在圆心,林母的录音笔被他攥得出汗,金属外壳上全是指纹。
“开始。”林默的声音被风扯碎。
阿钟的吉他声最先响起,是《虫儿飞》的调子。沈清棠划亮火柴,干花在铜盆里腾起烟雾,白色的絮状物打着旋儿升上天空。
第一盏灯亮起时,王大爷的轮椅突然动了——他颤巍巍抬起手,指向灯,“王...王...大...”
“王建国!”苏晚冲过去,蹲在他面前,“您叫王建国对不对?”
王大爷的嘴张了又合,突然迸出含混的音节:“建...国。”
第二盏灯亮了。穿病号服的少女突然站起来,攥着衣角:“我...我叫...”
“林小夏。”沈清棠轻声说,“您档案里写着,林小夏。”
“小...夏。”少女的眼泪砸在灯瓶上,“小夏。”
第十九盏灯亮起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那个总缩在床底的少年突然直起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被暴雨洗过的星子。
“我叫陈默!”他喊,声音带着破音的青涩,“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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