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废铁巷的风还带着昨夜露水的湿冷。
一盏煤油灯孤悬在巷口,昏黄的光晕里,老监理的身影如一座即将倾塌的旧屋,佝偻、沉默,却压着千钧之重。
他手中那封未封口的信,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岁月和悔恨反复揉搓了数十载。
林默站在工棚门口,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一股阴寒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命道碑碎了,片在三人手里。”
仅此一行字,却如惊雷炸在心头。
他目光扫过附带的手绘地图——旧锅炉房、河底沉箱、花店地窖。
三处地点,如同三根钉入城市肌理的锈钉,埋着一段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苏晚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纤指轻轻摩挲信纸纹理,眉梢微蹙:“这纸……是‘怀瑾慈善’二十年前的慰问信专用笺。”
林默瞳孔骤缩。
楚怀瑾!又是他!
那个满口仁义道德、年年登台颁奖的慈善家,竟连一封忏悔信都要用自己基金会的信纸来写?
这是忏悔?
还是操控?
是赎罪?
还是又一次精心设计的心理诱导?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幕——楚怀瑾坐在红木书桌后,微笑着递出这张信纸:“老监理啊,您写吧,写完了,也算给亡魂一个交代。”
可交待的,真是真相吗?
还是被剪裁、被引导、被驯化的“部分真相”?
“他在布局。”林默低声道,声音冷得像铁,“他想让我们找到碑,却又让我们只看到他想让我们看到的部分。”
苏晚点头:“所以他把碑分成三块,分别藏在不同人能触及的地方——工人、家属、普通人。他算准了我们会因情而动,因义而行,却未必能看清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林默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母亲死前咳出的黑血,药厂批文上楚怀瑾的签名,老监理颤抖的笔迹,还有那十七个死于桥塌之夜的工人……一切线索,如蛛网般收束于一人之手。
不能再等了。
“分三路。”林默抬眼,目光如刀,“小工和老铆去锅炉房,阿缝和画童查花店地窖,我去河底沉箱。”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犹豫。
这些人,早已不是旁观者,而是执火者——要烧尽这遮天蔽日的谎言之幕。
上午十点,药厂旧址,锅炉房。
铁门锈死,小工一记钢钎撬下,轰然倒地的刹那,尘烟如鬼魂腾起。
半块石碑静静躺在角落,表面斑驳,却仍清晰刻着两个大字——命道。
老铆蹲下身,焊枪轻启,火焰舔舐碑面。
温度升高,碑背竟渐渐浮现出暗红色字迹,如血渗出:
张大柱,1983.6.17
李青山,1983.6.17
王守业,1983.6.17
共十七人,名单完整。
“是他们……真的是他们……”小工声音发抖,手指抚过父亲的名字,久久未动。
林心理远程接入,光谱分析结果瞬间传回:“墨迹含铅,与1983年市建委封存档案所用墨水完全一致。这不是伪造,是当年原始记录的拓印或复刻。”
老铆冷笑:“命道?命都被人当草踩了,还谈什么道?”
同一时刻,花店地窖。
阿缝跪在潮湿的泥土上,指尖拂开碎砖,第二块碑石显露——修桥者生,毁桥者死。
八个字,如刀刻骨。
沈画童轻轻展开背面,一张泛黄复印件压在下面:
内部备忘录·绝密
发件人:楚怀瑾
主题:职工桥改建货道
内容:预算压缩40%,工期提前60天,监理配合执行,不得声张。
签发时间:1983年5月28日
阿缝的手猛地一颤。
“他早就定了要拆……不是事故,是谋杀。”
下午三点,浑水河段。
林默穿戴潜水服,缓缓沉入河底。
淤泥如墨,能见度不足半米。
水流浑浊,仿佛整条河都在腐烂。
他闭眼,发动痕迹追踪·集体记忆回响。
刹那间,母亲的身影浮现眼前——年轻的林母,穿着测量员制服,蹲在桥墩旁记录水压数据。她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这地基撑不住……必须上报……”
那是她最后一次现场勘测。
三天后,桥塌,人亡。
林默顺着这股执念游去,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石体——第三块碑石!
他刚要拔出,脚踝猛然一紧!
铁链缠绕,牢牢锁死,另一端钉入沉箱深处。
氧气表数字跳动:3:00……2:59……2:58……
他奋力挣扎,铁链纹丝不动。河水冰冷,心跳如鼓。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之际,水面炸开一声巨响!
小工纵身跃下,钢钎如矛,直插锁扣!
老铆在岸上焊枪全开,火焰灼烧铁链,高温使金属脆化,发出“咔”的裂响!
“断了!”岸上有人吼。
林默拼尽最后力气,拽出碑石,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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