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混合着陈旧尘埃的味道。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他躺在一张铺着泛黄床单的铁架床上,头顶是斑驳起皮的天花板,一盏老式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刷着军绿色的半截漆,下半截已经剥落得厉害。窗户用铁栏杆封着,玻璃外侧积着厚厚的灰。
这不是医院。
至少不是正规医院。
他试着动了动,全身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左臂被绷带厚厚包裹,固定在胸前。肋下缠着固定带,每次呼吸都带来钝痛。但比起之前濒死的感觉,现在至少还活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夜鹰。她换了身便装——洗得发白的迷彩裤,黑色短袖T恤,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热气袅袅。
“醒了?”她把缸子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林霄声音沙哑,“这是哪?”
“昆仑山脚下一个废弃的边防哨所,六十年代建的,早就撤编了。”夜鹰说,“正规医院不能去,国安委的安全屋也有暴露风险。这里最安全,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林霄想坐起来,但失败了。
夜鹰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你昏迷了两天两夜。”她说,“失血超过1500毫升,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左臂伤口严重感染。能活下来算你命硬。”
“中止装置……”林霄急切地问,“七个城市……”
“都处理完了。”夜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装置,放在床头柜上,“按下按钮后三小时,我们的人同步突袭了七个释放点。所有装置都已拆除,样本封存,相关人员控制。‘烛龙’在七个城市的分支基本被拔除了。”
林霄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但还没完。”夜鹰话锋一转,“林振邦虽然死了,但他经营了几十年的网络还在。七个城市只是执行端,真正的核心研究团队、资金渠道、还有他们在政商界的保护伞,都还没挖干净。国安委已经成立了联合专案组,代号‘清道夫’,全面彻查‘烛龙’。”
“我能做什么?”
夜鹰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先养伤。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需要你的证词和证据。你手里有林振邦的日记,还有你在龙脊坳、基地里的经历,这些都是关键证据。”
“那些结晶……”林霄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我的身体……”
“还在观察。”夜鹰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体内的源质结晶化暂时停止了,但不知道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国安委医疗专家组的意见是……需要长期监控。一旦出现恶化迹象,可能需要采取干预措施。”
“干预措施”这个词说得很委婉,但林霄听懂了意思。
如果结晶化继续,他可能会被隔离,甚至……
“我明白。”他平静地说,“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哪?”
“林家村。”林霄看向窗外,“我要回去看看。”
夜鹰皱了皱眉:“那里已经没人了。矿难之后,幸存的人都搬走了。”
“我知道。”林霄说,“但有些事,得回去才能弄明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夜鹰端起搪瓷缸递给他:“喝点。姜汤,驱寒的。”
林霄接过,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辣味直冲鼻腔,但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有个事得告诉你。”夜鹰说,“你昏迷期间,有个人来找过你。”
“谁?”
“你小叔,林潜。”
林霄手一抖,差点把缸子打翻。
林潜。
他父亲的弟弟,林家收养的遗孤。在林霄记忆里,那是个几乎不存在的人。常年在外,几年不回一次家,偶尔出现也是匆匆来匆匆走。爷爷提起他时总是叹气,说“林潜心野,留不住”。
林霄只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五岁,林潜回来过年,给他带了把木头手枪。第二次是十二岁,林潜回来待了三天,和爷爷大吵一架后摔门而去。第三次是爷爷葬礼,林潜回来上了炷香,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根据母亲的描述上一次村霸在他家打砸,甚至还惊动了省委军区,林潜回来一个人解决了那帮家伙,待了一会,亮就消失了。
此后杳无音信。
“他在哪?”林霄问。
“不知道。”夜鹰摇头,“他是昨天半夜来的,一个人,骑了辆破摩托车。哨兵发现他时,他已经摸到哨所围墙外了。问他找谁,他说找林霄。问他身份,他亮了个证件——是某个地质勘探队的编外人员证件,真伪待查。”
“然后呢?”
“我见了他。”夜鹰的眼神变得复杂,“这人……不简单。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粗糙,是长年野外工作那种晒伤。手上全是老茧,虎口、指关节尤其厚实,那是长期用枪和握工具留下的。眼神……”她顿了顿,“像荒野里的狼,警惕,冷漠,但深处有种……说不出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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