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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道上还有流寇的踪迹,顾廷烨那厮连影子都没摸着,倒是石头某次醉酒时说漏了嘴——那厮如今连个正式名号都没有,不过是个逃窜的匪头罢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和盛明兰中间。
他剥开果肉,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
“呸。”
他朝石阶上啐了一口。
去他的顾廷烨。
那家伙的命数,今生连块像样的垫脚石都没捞着。
宫里的烛火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坐在案前,指尖抵着太阳穴,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名字——顾廷烨。
那人握过刀,也握过笔,战场上能杀敌,朝堂上能论策。
虽说为人行事让人瞧不上眼,眼神也不大好使,可偏偏是个真能扛起江山的人。
贾玷咬着后槽牙把这句话嚼碎,咽进肚子里。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窗外的飞檐上。
坤宁宫那边的灯还没熄。
盛明兰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落地了。
那是他的骨血。
他想,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顾廷烨站到盛明兰面前,两个人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罢了。
于是那道旨意就这么定下了。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草木枯败的气味。
盛明兰把脸埋在膝盖上,荔枝搁在桌边,果皮已经蔫了,没人碰过。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紧接着是林黛玉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帘。
她没有应。
那脚步声顿了顿,又退了回去。
林黛玉站在廊下,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第二次来,第二次被挡在门外。
坤宁宫的门像一堵墙,把她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林黛玉转身去找贾玷。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可贾玷脸上的倦意比烛光还浓。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听林黛玉说完,只摆了摆手。
搁在以往,他早就跑去找盛明兰,拽着她的手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
可今天他累得连嘴都懒得张。
明天吧,他对自己说。
明天再去。
林黛玉走出殿门的时候,眉头拧成一团。
其实他们在养心殿门外根本没说什么要紧话。
贾玷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
她问他吃了没,他说还没。
就这两句,干巴巴的,像晒透的柴火。
可偏偏有人看见了,传开了,话越滚越大,滚到盛明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了形。
林黛玉前脚刚走,小柱子后脚就捧着圣旨出了宫。
顾府的灯笼在风里晃了几下,府门打开,里面的人跪了一地。
贾玷懒得动用自己的卫兵满城去搜一个顾廷烨。
这事自然落在顾家人头上,他们要想活命,就得把人交出来。
贾玷心里明白,那一家子人,哪个不是踩着刀尖过日子的,胆子早就磨没了。
果然,一个时辰后,小柱子回来了,说陛下,一切顺利。
贾玷点头。
龙象功搁下太久,第四层还隔着层窗户纸,捅不破。
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嚓响了两声。
从登基到现在,没日没夜地批折子,连练功的时间都被榨干了。
他怕。
怕有一天,有人走到他前面去,把他踩在脚下。
今晚政务堆得山高,他懒得动,也不想去坤宁宫看盛明兰那张脸。
于是他把小柱子打发了出去,殿门关上,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密室门合拢的声响消散后,他盘腿坐下,闭眼沉入吐纳。
气息在经脉里绕了好几圈,汗水像虫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爬,先是一滴一滴,后来连成线,浸透了衣料,连盘坐的地面都洇出一圈深色印记。
可他顾不上这些,意识死死锁在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上,越练越觉得骨头里灌了铅,浑身沉甸甸的,汗珠砸在膝上,啪嗒啪嗒响。
嘴巴干得像塞了团棉花。
喉咙里火烧火燎,本能地想去够水壶,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断——眼前这状态,他舍不得停。
然后,一壶茶就那样悬在了他鼻子前面。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预兆。
瓷壶就那么漂浮着,壶嘴微微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往他嘴里倒。
他猛地睁眼,手下意识地收了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就在他走神的刹那,瓷壶失去了依托,砰地砸在地上,碎成四五块,茶水泼了一地,顺着石砖缝隙渗进去。
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是自己想着“要喝水”
,壶就来了。
意念。
这么大一只壶,里头还装着热茶,硬生生被他的念头从远处拽了过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练成了某种新东西?隔空取物?
心跳骤然加快,他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重新闭眼,稳住心神,把目光投向书案上那方砚台。
盯住。
用力想。
砚台在桌面上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滑动了不到三根指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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