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深吸一口气。冰冷带着矿物气息的空气让她头脑清醒了一些。她必须做出判断。这个“孵化”过程是善意的吗?格蕾修的本体意识会如何?她们能做什么?
她走回格蕾修身侧,单膝跪下,仔细检查。格蕾修的呼吸很浅,体温偏低,但生命体征奇迹般地维持着稳定。她额头的光芒与茧的脉动同步闪烁,像一根无形的脐带。渡鸦尝试用最轻微的灵能感知(她受过基础训练,但并非真正的灵能者)去触碰那道连接。
瞬间,大量混乱的感知碎片涌来:温暖包裹的安宁、结构重组的细微痛楚、无数信息流冲刷的眩晕、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格蕾修本我的“锚点”感,像风暴中的灯塔,顽强但飘摇。
格蕾修的部分核心意识还在!只是被包裹、被融合、被重构,处于一种高度不稳定状态。
“队长……”一名队员虚弱的声音传来。渡鸦回头,看到另外三人也陆续苏醒,挣扎着坐起,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警惕。
渡鸦快速而简洁地说明了情况:随机跃迁、晶体巢穴、中央的茧、格蕾修的状态、以及墙壁影像揭示的可能背景。
“……所以,我们可能意外触发了一个前文明留下的‘保险’或‘孵化器’。”渡鸦总结,目光扫过同伴,“格蕾修正在……被转化为某种新的存在。这个过程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我们被困在这里,维生已尽,但环境似乎暂时可以支持我们生存。”她指了指空气,“呼吸没问题,温度虽然低但可忍受。关键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尝试干预这个过程,还是等待?”
“干预?怎么干预?”一名队员苦笑,“我们连这是什么原理都不知道。”
“等待的话,等什么?等那个‘茧’孵化?”另一名队员看向中央平台,眼神复杂,“孵出来的……会是什么?还是格蕾修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墙壁影像提到,这是对抗‘织网者’的某种设计。”第三名队员沉吟,“如果真是这样,那孵化结果应该对我们有利。但我们能信任前文明的设计吗?‘管理者’也是前文明的造物。”
讨论陷入了僵局。未知太多,风险太大,而他们过于虚弱,筹码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格蕾修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额头的连接光芒变得刺眼,整个身体开始微微发光,皮肤下仿佛有银色的纹路在游走。同时,中央的茧脉动加剧,光丝疯狂流转,内部的模糊身影剧烈挣扎,形态变化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怎么回事?!”渡鸦扑到格蕾修身侧,按住她,却感到她体温在急剧升高。
墙壁上的能量流也同步暴走,晶体内部影像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几个破碎的画面上:一个类似信标的十二面体结构在虚空中展开,释放出复杂的灵能场;无数文明的光芒如飞蛾扑火般投向一个苍白的漩涡;最后,是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几何符号——一个被螺旋线贯穿的等边三角形,散发着拒绝一切变化的冰冷光泽。
“那是……‘织网者’的核心标识?”渡鸦瞳孔收缩。影像传递出的厌恶和排斥感是如此强烈。
紧接着,格蕾修和茧的共鸣达到了一个顶峰!
“啊——!!!”
格蕾修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与解脱交织的喊叫,猛地睁开了眼睛。
银色的瞳孔,但不再黯淡或涣散。那是一种清澈到极致、仿佛能倒映出万物底层结构的银光。瞳孔深处,有细微的金色纹路和不断生灭的混沌光点流转。
同时,中央的茧,伴随着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裂开了一道缝隙。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出,照亮了整个晶体洞穴。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坐起。
渡鸦和队员们屏住呼吸,紧盯着破茧而出的身影。
光芒渐敛。
那确实是人形,但细节却让人感到一种非人的“完美”与“调和”。身高与格蕾修相仿,体型纤细流畅,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色,隐隐有极淡的银色光晕流动。她(暂且用“她”)身上覆盖着一层类似贴身护甲的物质,那并非金属或布料,更像是凝固的光,呈现出银白与淡金的渐变,表面流淌着极其复杂的、不断缓慢变化的几何纹路。
她的面容……依稀能看到格蕾修的影子,但又有所不同。五官更加精致,线条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宁静与深邃。银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丝间似乎有细碎的星光闪烁。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和此刻睁着眼的格蕾修(本体)一模一样,清澈的银瞳,内蕴金色纹路与混沌光点。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却带着一种初生般的、对身体的轻微陌生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轻轻屈伸,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彩色的能量涟漪。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渡鸦身上。
那目光平静、温和,带着一种洞悉般的透彻,却没有压迫感。渡鸦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温暖而清冽的泉水洗涤过,疲惫和伤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旁边依然躺着的、睁着眼睛的格蕾修本体。
两个“格蕾修”对视着。
本体的眼神复杂,有困惑,有疲惫,有残留的痛苦,还有一丝……茫然的不确定。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新生的存在轻轻走到本体身边,蹲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本体的额头。
瞬间,银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淌、共鸣。
本体的身体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修复性睡眠。
新生存在收回手,站起身,再次面向渡鸦等人。
她开口了。声音空灵而清晰,像是多种音色和谐地叠加在一起,既有格蕾修原本声线的柔和,又带着一丝非人的纯净质感,还有某种类似于“摇篮曲”频率的安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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