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弥漫着污水沉积物的恶臭和铁锈味，每一步都溅起粘稠的黑色液体。夜枭和铁砧架着“学者”，在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空间里拼命向前。“学者”的体力几乎耗尽，大半重量压在两人身上，呼吸急促而紊乱。
身后，痕制造的爆炸和交火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减弱、模糊，最终被管道自身沉闷的回响吞噬。每一次爆炸的震动都让锈蚀的管壁簌簌掉下铁屑，令人心惊胆战。
“左转第三个……”夜枭默念着痕最后的指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一个个被污物堵塞或半坍塌的岔口。管道系统显然早已废弃多年，结构状况极差。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个标记。第三个岔口比其他更宽阔一些，但入口被一大块脱落的隔热材料堵住大半。夜枭和铁砧合力将其推开，后面是更加陡峭、向上的管道，内壁相对光滑，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流动——通向船壳外部的迹象！
“快！”夜枭率先钻入，铁砧托着“学者”紧随其后。管道倾斜角度很大，脚下湿滑，他们几乎是在攀爬。身后远处，似乎又传来了新的动静——不是爆炸，而是更加有组织的、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和扫描仪的嗡鸣。追兵分兵了？还是痕已经……
不敢细想，只能向上。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夜枭感觉手臂酸痛、肺部火辣辣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自然（或人工）的、冰冷的光线，从管道尽头一个网格状栅栏的缝隙中透入！
他们加快了速度。靠近栅栏时，夜枭小心地探头望去。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金属平台，平台边缘就是虚空的量子之海，远处是“漂流集市”其他舰船星星点点的灯光。平台本身位于“旧档案库”船体一个凹陷的、不起眼的维护区域，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和设备残骸。痕所说的“废弃排污口”，实际上就是这个维护平台的排水格栅。
夜枭用痕给的切割枪小心地熔断了栅栏边缘锈死的锁扣，推开栅栏。冰冷、稀薄的“外界”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量子之海特有的、空寂的能量气息。
三人依次爬出，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剧烈喘息。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平台是开放的，随时可能被发现。
“识别码……‘灰鲭-7’……”铁砧喘息着，目光在平台周围杂乱的废弃物中搜寻。
夜枭也强打精神，开始寻找任何可能是接应艇的迹象。痕的交通艇经过伪装，不会轻易显露。
就在他们焦急寻找时，平台边缘，一堆覆盖着防雨布的废弃零件下方，突然亮起了两盏幽蓝色的示廓灯！紧接着，防雨布被从内部掀开，露出一艘流线型、外壳喷涂着哑光深灰色、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小型突击艇！艇身侧面，用同样低调的深色涂料，喷绘着一个简化的鲨鱼图案和编号“7”。
正是“灰鲭-7”！痕将它藏在这里，伪装成了废弃物的一部分！
艇身侧面的舱门无声滑开，里面透出柔和的内部照明。
“快上去！”夜枭低喝，和铁砧一起，几乎是拖着“学者”冲进了突击艇。
舱门迅速关闭。内部空间比痕之前那艘交通艇更显专业和紧凑，驾驶台布满了复杂的仪表和战术屏幕，虽然同样带着使用过的磨损痕迹，但保养状态显然好得多。夜枭迅速坐进主驾驶位（他受过基础的舰船驾驶训练），铁砧将“学者”安置在副驾驶后的座椅上，自己则坐到武器操作位——那里有一套简易的、能量读数不低的点防御炮系统。
“启动引擎，低功率，静默模式。”夜枭快速扫视控制台，找到了熟悉的启动序列。引擎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艇身轻微震动。
“扫描周围，有没有尾巴。”夜枭对铁砧下令。
铁砧操作着传感器，屏幕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集市的背景信号和自然能量扰动。“暂时干净。”
夜枭推动操控杆，“灰鲭-7”如同一条真正的深海鲨鱼，悄无声息地滑出废弃零件的掩护，缓缓驶离平台，融入“漂流集市”外围更加深邃的黑暗与舰船阴影之中。
他们没有立刻远离集市。在确认没有直接追踪后，夜枭操控着突击艇，沿着集市外围复杂的地形（漂浮的残骸、废弃结构、能量湍流边缘）小心游弋。一方面，是观察是否有追兵或监视；另一方面，他心里还抱着一丝极其渺茫的希望——希望痕能摆脱追兵，赶来汇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集市方向，“旧档案库”所在的区域，偶尔有短促的能量闪光或爆炸的火光闪现，但很快就平息下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通讯器里一片死寂，痕约定的频道没有任何信号。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渐渐熄灭。
“他……可能……”铁砧的声音低沉。
夜枭沉默着，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痕的黑暗，推动操纵杆，将“灰鲭-7”的航向，调整至远离“漂流集市”的深邃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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