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锦从帐篷外走进来,朝秦胜男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
“搞定,可以撤了。”
秦胜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是不打算跟这个骆谦“斗智斗勇”了,还是交给何青吧!至于怎么处置,让何青自己看着办。
然而,话还没出口。
“等一下。”
骆谦先开口了。
秦胜男眉头微微一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骆谦正盯着童锦看了又看,眼睛还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童锦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皱着眉正要开口:
“你想干嘛——”
话还没说完。
“你是……童锦?”
骆谦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张落了灰的老照片。
童锦愣了一下,还是个熟人?她上前凑近骆谦,仔细瞧了瞧,确实有点眼熟。
随即,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她二姨表哥那个高中同学吗?就是那个一到饭点就来姨家蹭饭的,来了也不客气,自己拿碗自己盛,吃完还添一遍。
她那时候小,坐在桌子角上,看着这个“大哥哥”风卷残云般地扫荡饭菜,还要给她讲个“忆苦思甜”的故事。
印象深得很,后来听说考了军校,走了。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骆谦?
不会吧?这么巧?当兵演习还能遇到熟人?关键都五六年不见了,她以前就是个假小子,这都能认出来?
童锦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那点犹豫瞬间收了回去。演习场上遇熟人,尴尬。关键还是蓝军的人,太复杂。
认了怎么聊?“骆哥你好,我到你指挥部来了”?不合适。
她垂下眼,声音很平:
“抱歉,您认错人了。”
骆谦沉默了片刻,盯着她又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行。”
他没有再追问,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了眼。
“就当我认错了。”
童锦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脸上的表情就藏不住了。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认出她。
小时候,表哥那帮哥们三天两头来姨家蹭饭,她住在姨家,跟他们混得都挺熟。
有一回去爬山,她爬到半山腰就爬不动了,最后是表哥和那帮哥们轮流把她背上去的。她趴在他们背上,晃着两条腿,觉得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就是这帮大哥哥。
骆谦是里面最会讲故事的。她那时候老缠着他,听完了还要听,听不够就把妈妈寄来的零食全部打包塞给他,换一个“再讲一个”。
那些事情,过去五六年了。
她以为他早忘了,没想到他看了一眼,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童锦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快步走出帐篷,头也没回。
演习场上,没有“哥哥”,没有“小时候”,只有红军和蓝军。
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指挥所里的其他参谋和文书已经被青鸾控制住了,一个文职参谋还被张楠贴条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青鸾到底有多少人啊?”
张楠没理他,把条贴好,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骆谦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手漂亮的小楷,文采飞扬:
“区区西指,青鸾已收。千军万马,何如一人?”
骆谦盯着那四句话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这字不错。”
张楠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二话不说从兜里又抽出一张纸条,往骆谦胸口一拍。
骆谦低头一看,这回换成了隶书,蚕头燕尾,一笔一划都带着汉碑的古拙。上面写着一首打油诗:
“既为将帅守西陲,何故絮叨如妇孺?兵败且学荆轲静,莫学长舌惹人嗤。”
骆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住了。这个青鸾真的是……太嚣张了。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到底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楠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点头,转身就走了,像一阵风一样。
旁边的文职参谋偷偷瞄了一眼骆谦胸口的纸条,又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这个青鸾,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气人的?
何青扫了一眼指挥所里还“活着”的人,凑到容易耳边低语了几句。
容易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面目全非的“炸药包”,线缆缠得乱七八糟,黑胶布裹了好几层,看着像是从哪部老电影里拆下来的道具。
她又摸出一根假线,煞有介事地接上,扯了扯,试了试松紧。
骆谦和几个参谋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要干什么?
就见容易又从兜里掏出个计时器,拧了拧,设了个时间。液晶屏上跳出几个数字:30。
骆谦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定时炸弹?连活口都不打算留?一帮小姑娘,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道道?
容易把计时器举起来给何青看了看。
何青扫了一眼,打了个手势。转眼间,青鸾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退出了指挥所,脚步声轻得像风吹过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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