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那个人”的孩子。
所以它们死了。
无尘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棵树,想起树上那两行字。
——月奴,等我来接你。
——若我不来,便忘了我。
刻字的人,等到了吗?
那只巨狼,是来替谁等的?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有些债,是躲不掉的。
——
第二天一早,三人继续赶路。
霜迹山渐渐被抛在身后,那片雪白的峰顶越来越小,最后只余一线淡淡的轮廓,隐入天际。
小鱼儿趴在无尘背上,回头望着那片白。
“哥哥,”他轻声问,“娘在那里,会不会冷?”
无尘脚步一顿。
“会。”他说。
小鱼儿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会不会想我们?”
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弟弟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会。
她一定会。
——
走了三天,终于走出了雪山范围。
脚下的雪渐渐变薄,最后变成枯草,变成土路,变成他们来时的那个小村庄。
村口,那个老妇人还在。
她看见兄弟二人,先是一愣,继而惊喜地迎上来。
“哎哟!是你们俩!可回来了!”她拉着小鱼儿的手,上看下看,心疼得直皱眉,“瘦了!瘦了!那山里头多冷啊,可冻坏了吧?”
小鱼儿摇摇头,乖乖地喊了声“婆婆”。
老妇人应着,忽然看见旁边的阿绣。
“这是……”
“路上捡的。”无尘说。
老妇人愣了一下,看着阿绣那身单薄的衣裳、那满身的伤痕、那眼底沉沉的平静——她忽然叹了口气。
“也是个苦命的。”她喃喃道,一把拉住阿绣的手,“走,进屋去。婆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阿绣被拉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向无尘。
无尘点点头。
——
老妇人的屋子还是那样,简陋,温暖,弥漫着杂粮饼子的香气。
她忙里忙外,煮了一锅热腾腾的野菜汤,又烙了几张饼,非看着三个孩子吃完不可。
小鱼儿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阿绣也吃了不少,吃完了,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老妇人看着这三个孩子,眼眶有些红。
“都是好孩子。”她喃喃道,“怎么就……怎么就……”
她没有说下去。
无尘知道她想说什么。
怎么就都没了爹娘。
怎么就孤零零的。
怎么就……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北方。
天色灰蒙蒙的,看不见雪山。
可他心里,那座雪山还在。
那道白色的身影还在。
那枚玉佩还在怀里,温温的,带着母亲的温度。
三年。
他会回去的。
——
夜里,老妇人腾出一间小屋,让三个孩子住下。
小鱼儿很快就睡着了。他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
阿绣躺在旁边,也睡着了。她睡得很沉,眉头却还皱着,仿佛梦里还在追那只杀她爹娘的怪物。
无尘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窗边,闭目调息。
体内那枚暗金熔炉依旧在脉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玄金锐骨的锻造进程仍在继续,那些钝痛依旧存在——但他已经习惯。
邀月说,这东西会要他的命。
花月奴说,明玉功可以救他。
怜星。
移花宫二宫主。
他的姑姑。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快了。
等小鱼儿再大一点,等他自己再强一点,等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就去。
窗外,月光洒落。
很亮,很冷,和冰湖上那一夜一样。
无尘望着月光,忽然想起花月奴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心痛,有担忧,也有一点点——骄傲。
她为他骄傲。
即使只见过一面,即使只说过几句话,即使从没抱过他一天——
她为他骄傲。
无尘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轻轻颤动的眼睫。
很久很久。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娘,等我。”
窗外,月光无声。
远处,霜迹山的轮廓隐入夜色,只剩一线淡淡的银白。
——
第二天一早,无尘做了个决定。
他把阿绣叫到一边。
“我们要走了。”他说,“往南走。”
阿绣看着他。
“那我呢?”
无尘沉默片刻。
“你可以留下。”他说,“婆婆会照顾你。”
阿绣摇摇头。
“我不留下。”
无尘看着她。
“那你想去哪儿?”
阿绣想了想。
“跟着你。”她说,“你厉害。跟着你,我能活。”
无尘没有说话。
阿绣继续说:“我不白跟。我能干活,能帮忙,能照顾小鱼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绝不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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