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迦珝僵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指尖冰凉。
他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画面——凌霰白朝他冲过来,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嘶哑地喊他的名字。
他把他……一个人丢下了。
把那个好不容易才对他敞开心扉、显露出一点真实的人,丢下了……
他该如何承受!又该有多痛?
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疼得他吸不上气。
他要回去……
必须回去!
他发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桌上那些关于大渊朝的文献,或许……或许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至少……他要知道阿霰后来怎么样了。
岑迦珝粗暴地抹过眼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也顾不上去管什么毕业论文,手指颤抖着,在那堆文献里急速翻找,目光掠过一本本书脊和目录。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纸张泛黄、装帧古旧的线装书上——
《永宁秘史·太子厌》。
岑迦珝呼吸窒住,一把将书拽到面前,急切地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墨迹已有些晕开:
「太子霰白,字厌,永宁帝嫡长,敏慧近妖,然性孤冷,不为中宫所喜。」
「年十二,立为储,年十六,罹奇毒,九死一生,青丝尽霜,体愈孱,然智计愈深,性愈沉鸷。」
「永宁二十七年冬,与镇南王世子迦珝相交,世子温润谦和,太子待之殊异,是年,太子携世子代天巡狩北境,以秘械助军,大破狄戎,北境遂安。」
岑迦珝的目光长久地停驻在“太子待之殊异”这六个字上,指尖轻轻抚过,仿佛能透过纸背,触摸到独属于那人的温度。
他眼眶难以抑制地发热,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然遇刺坠崖,幸得生还,前事尽忘,帝召其回京。」
「归京未几,世子猝然薨于东宫,太子大恸呕血,忆前事种种,然旧疾遽发,药石罔效」
「病中常执世子旧物,于病榻喃喃,语不可辨,唯“欺我”、“负我”等字,反复不绝,形销骨立,状若疯魔。」
「永宁二十八年,立春日,天光初绽,太子厌,薨,年二十,帝哀,辍朝三日,特令世子与太子合冢厚葬。」
「史臣附笔叹曰:太子厌,天纵奇才,而命途乖蹇,得遇知己,又遽失之,其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此之谓欤?」
「太子厌,遗言唯有一字」
「恨。」
岑迦珝的心脏,在这一刹那,彻底停止了跳动
他的目光死死凝在这段记载的末尾,那每一个字狠狠烫进他眼底,在心尖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在“恨”字边缘晕开一团深色的湿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岑迦珝紧咬的牙关中撕裂而出。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那本古书,指节青白。
泪水失控涌出,砸在书页上,砸在桌面上。
“阿霰……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骗你……我没有想丢下你…………”
他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着,声音破碎不堪。
可再多的道歉,也穿不透数百年的时光。
他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时代。
可他的阿霰,却永远留在了二十岁的立春,带着对他的恨,孤零零地躺在床榻上,一点点熄灭掉最后的光。
他能想象得到凌霰白最后那段时日的模样。
雪发枯槁,眼窝深陷,那双漂亮的浅瞳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寂黯,以及癫狂的执念。
史书甚至吝于给他一个正式的谥号,只以一个“厌”字——来概括他短暂而悲凉的一生。
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
阿霰那么聪明,那么能忍,谋划了那么久,距离那个至高之位分明只剩下一步之遥。
他本该君临天下,睥睨众生的……
哪怕身体孱弱,也也足以在史册上留下属于他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却因为他的突然“离去”,万念俱灰,前功尽弃。
不该是这样的。
岑迦珝闭了闭眼,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角虽还残留着未干的湿红,眸底却沉静的近乎骇人。
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回去!
凌霁……
岑迦珝将那本《永宁秘史》小心合上,收入随身的背包,起身找到了图书馆的管理员。
他以凌霁学长的身份,寻了个“课题协作”的理由,需要调阅凌霁近几个月来的借阅记录。
管理员见他神色认真,且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风云人物,便利落地帮他查了。
记下这些书名,岑迦珝道谢离开。
下一步,是凌霁的宿舍。
凌霁的舍友是个有些木讷的男生。
岑迦珝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你好,我是凌霁的学长,他之前托我帮忙整理一些文献资料,U盘在我这里,但他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就冒昧过来看看,方便让我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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