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调整干部的风波暂时算是过去了，但凉城官场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
沈峥虽然没能如愿调整干部，但他上任之后烧的火却并没有停止。
接下来的几次大会小会上，他不再直接提人事调整，而是把工作重心完全转向经济发展和招商领域，高频次召开专题会议，频繁约谈各区县和市直部门主要负责人，要求各部门围绕经济发展和项目建设拿出具体举措，并定期向他汇报进展。
什么民生、政法、信访，在他看来都是可以边缘化的领域，只要不给他捅娄子，他基本懒得过问。
这股风气刮起来之后，凉城各级干部的工作重点迅速发生偏移。
一些基层单位为了完成上面压下来的招商指标，层层加码，搞出了不少名堂：
有的把本来谈好的项目包装成意向签约，有的把多年未动工的旧项目重新包装报上来充数。
姜永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要是一直这样搞下去，凉城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倒不是反对招商引资，也不是不认可发展经济的思路，但凉城现在的情况摆在那里：
煤矿大规模关停，失业人口增多，社会矛盾还没有完全化解，扫黑除恶还没进入深水区，塌陷区搬迁还在攻坚阶段，信访问题堆积如山。
这种情况下，沈峥一味强调经济增长，把其他工作全部边缘化，实际上是在用漂亮的政绩指标掩盖深层次的社会问题，短期内也许能做出一些成绩，但长期来看，隐患非常大。
可这些话，他不能直接跟沈峥说。
就算说了，以沈峥的性格，也只会认为他是在唱反调、拖后腿。
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因为杨建刚的事变得微妙起来，再在常委会上正面冲突，只会让局面更难收拾。
因此，姜永辉决定采取更务实的方式。
他把自己分管的政法、信访、扫黑除恶等工作拉回到自己的节奏里，外面怎么刮风他不管，他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好，同时尽量减少和沈峥的直接对抗。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沈峥很快就发现，姜永辉虽然没有直接反对他的经济发展战略，但在政法口的工作上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推进，根本没有向他汇报过几次，也没有把他的“指示”当回事。
这种态度让沈峥很不爽。
在沈峥看来，他是市委书记，是一把手，全市所有工作都必须围绕他的意志运转。
姜永辉这个政法委书记，虽然是副书记，但毕竟只是班子成员，不是市长，不是市主要领导。
凭什么公安、检察、法院、司法、信访几个部门主要领导对他唯命是从，甚至市委其他常委也都愿意跟着他走。
而且这种局面，已经隐隐威胁到了他的权威以及他的发展大计。
沈峥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政法口的掌控权拿回来。
他把目光放在了高波身上。
高波是纪委书记，又是沈家培养多年的人，对沈峥来说是天然的同盟军。
但高波这个人的性格有些古怪，他对沈峥的态度并不像蔡海滨和刘振国那样热络，甚至有些若即若离，不愿意搭理他。
沈峥几次找他谈话，他都只是点头应承，表面上配合，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按照沈峥的意思去办。
沈峥心里清楚，高波虽然是沈家培养的人，但他同时也是省纪委书记那条线上的人。
高波有他自己的想法，不会无条件地给自己当打手。
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其实，不光是沈峥在观察高波，姜永辉也一直在观察高波。
之前何亚楠告诉过他，高波是沈家培养的人，这让他对高波多了几分警惕。
但他也知道，高波这个人做事有底线，有章法，不会像蔡海滨那样毫无原则地站队。
关键是自己和高波在纪委这条线上有共同利益，扫黑除恶深挖保护伞，需要纪委配合；
矿区搬迁和信访积案清理，也需要纪委的监督。
如果高波愿意在这些工作上积极配合，那他就没必要把高波推到对立面去。
想通了这一点，姜永辉主动约高波谈话，地点就在他的办公室。
高波进来的时候，姜永辉正站在窗口前抽烟，听到敲门声，转过身说了句“进来”。
高波推门进来，姜永辉连忙道：“高书记，快请坐。”
“姜书记，您好。”
“来一根，”姜永辉给对方递过去一根烟，自己又续了一根。
高波接过烟，凑近姜永辉递来的打火机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没有主动开口。
姜永辉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没别的事，就是几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通个气。”
“您说。”
“塌陷区搬迁安置工程已经进入关键期，一期工程马上要竣工验收，工程款、材料款这些账目，纪委这有没有安排人关注？”
高波点点头：“我让市纪委派了一个专项检查组，全程跟踪资金拨付和使用情况，从目前核查结果看，账目是清楚的。”
姜永辉道，“好，还有就是信访局那边的急难愁盼问题，涉及一些部门推诿扯皮的线索，也请纪委关注一下，有些信访积案背后可能不仅仅是作风问题，还可能有利益输送。”
高波眼睛一亮：“您是指哪些案子？”
“平阳县那家鑫源建设关联的几个市政工程，还有安远县永兴煤矿补偿款被挪用的后续追责，这些案子纪委已经介入了一部分，但有几个关键人还在观望，我觉得可以趁现在扫黑除恶的势头，再往前推一推。”
高波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姜书记放心，纪委既然出手，肯定一查到底。”
两人又聊了些具体的工作，之后姜永辉忽然说道：“高书记，在凉城，我希望纪委的尺子是直的，而不是弯的。”
高波一怔，随即笑了，他将把烟灰弹了弹，“我只能保证我在纪委一天，纪委的尺子都是直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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