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琯玉被姚浅凝轻推着登上那方挂满彩灯谜笺的台子，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她的身影映得格外清丽。
主持灯会的小二眼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
这位姑娘生得如此标致，定能引来不少看客。
小二心中暗喜，脸上堆满殷勤笑容。
“姑娘可是要猜灯谜？”
穆琯玉微微颔首，绛唇轻启。
“愿试一二。”
小二闻言，立即转身对台下熙攘人群高声道。
“诸位请看！这位天仙似的小姐要猜第一道灯谜了！”
说罢从檐下取下一盏描金红灯笼，朗声念道。
“白玉无瑕，却染朱砂一点；金銮在上，偏低头嗅泥中花。（打一计谋）”
“哎呀，这道谜可不容易……”
小二故作难色地拖长声调。
话音未落，穆琯玉已从容答道。
“韬光养晦。”
小二一时语塞，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答、答对了。”
他擦了擦额角细汗，又取下一盏碧纱灯，这次特意选了掌柜珍藏的难题。
“看朱成碧心未乱，听雷辨雨指间算。（打一能力）”
这些谜题原是掌柜特意求来，专为不让人轻易夺彩。
这回总该难住这位姑娘了吧？
“洞悉人心。”
穆琯玉不假思索道出答案。
小二后背已沁出冷汗。
“又、又对了。”
台下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这位姑娘才貌双全啊！”
“不知是谁家闺秀，可曾许配人家？”
苏清荷静立人群边缘，月光与灯影在他月白长衫上交织。
他望着台上那袭淡紫罗裙，看她朱唇轻启间道破玄机，引得满堂惊叹。
恍惚间，四年前药铺中与他论“雪见草”的少女身影又浮现在眼前。
因着无痕的关系，他见识过无数闺秀，却从未遇见过穆琯玉这般女子。
聪慧如她，冷静如她，强大如她，却又对在意之人护短至极。
如今萧景瑜已登九五，虽因太后出逃之事尚未对她发难，但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清荷心知，她很快就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香饽饽。
无痕虽娶了萧云韶让南方势力获得保命牌，但送到嘴边的肥肉，谁人不欲分一杯羹？
这些年来，她身边总有萧景珂相护，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今日偶遇，实乃天赐良机。
当穆琯玉拿着赢来的彩头步下台阶时，忽闻一声清润呼唤。
“穆姑娘，别来无恙。”
她蓦然回首，鬓边银钗流苏划出一道皎洁弧光，眸光直直撞进那双春水般的眼睛里。
苏清荷立在阑珊灯火处，依旧是那袭月白长衫，衣袂间暗绣的药草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四年光阴未曾减损他半分清雅，反添几许沉稳气度。
他身量较从前更为挺拔，如修竹临风，微挽的袖口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手指依旧修长如玉。
夜风拂过，吹动他鬓边几缕散发，其间竟已夹杂几丝霜白，衬得眉目愈发温润。
他唇角噙着浅笑，可那双春水眸却深不见底，似藏着万千未诉之语。
穆琯玉恍惚忆起四年前药铺中那个金针渡穴的少年，如今的苏清荷，温柔依旧，却多了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穆琯玉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玩味。
“苏公子，是要和我聊聊吗？”
苏清荷低笑一声。
“难道我就不能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四年不见。”
穆琯玉歪着头打量他。
“苏公子倒是学会逗人了。”
苏清荷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药囊。
河风拂过，带着药香的话语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若我说……这些年我常想起药铺那日，穆姑娘可信？”
“我信不信又有什么区别。”
她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掠过他的肩头，恰好看见街角处萧景琰俯身亲吻姚浅凝的侧影。
那一瞬，她眼底浮现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
苏清荷凝视着她这转瞬即逝的笑容，胸口突然泛起一丝陌生的悸动。
他见过她太多模样：面对水匪时的冷静，药铺辩医时的沉稳，甚至是逃离时决绝的背影……却从未见过这般毫无防备的柔软。
如果她也能为他展露这样的笑容。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立即压下。
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本就不该存在。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指尖在袖中银针上轻轻划过，温声道。
”穆姑娘，前方河岸人少，花灯也精致。”
他正思索着再说点什么时，穆琯玉已经爽快应下。
“好。”
她心知他另有所图，但能与攻略目标独处，何乐而不为？
河畔灯火阑珊，苏清荷忽然驻足，指向一盏孤零零漂浮的鲤鱼灯。
“你看，困于浅滩，却仰望星河。”
穆琯玉目光淡淡扫过。
“灯影浮波，终是虚妄。鱼困浅水，何如月映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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