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的话音刚刚落下，还带着那股甜腻的余韵缠绕在空气里，穆琯玉便侧过了头，幅度刚好让她的唇擦过他的脸颊。
那触感极短，短到像是错觉，她的声音也低，刚好够他一个人听清。
“不用那么认真，只要让太后知道我们要抢回瑭儿就行。”
阴九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像是被什么细微的光点亮了的神色，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像是在品味她方才那句话里藏着的那层意思，又像是在回味那短暂到几乎无法确认的触感。
然后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好～人家知道了。”
他退开半步，目光重新落向院子里那扇紧闭的厢房门。
“那人家就演得用力一点，让太后好好看看，玉儿为了抢回瑭儿，可是连人家这种压箱底的小宝贝都放出来了呢～”
————
东偏院的正厅里，日光从半敞的窗扉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斜长的光带。
韩濯缨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闲闲地翻着一本书，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一样。
阿奴站在厅中央，手里拎着一个人。
萧景瑭被他从身后箍住双臂，整个人半悬着，脚尖勉强点着地面，额角还渗着一层薄汗，面色比方才在街上时稍微好了一些，但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
他被阿奴从墙头一路带过来，衣摆上沾了几道灰痕，发髻也散了一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韩濯缨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把他绑起来，不能说话的那种。”
阿奴没有应声，动作却已经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麻绳，利落地将萧景瑭的双手反剪到椅背后面，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然后他又取出一块布条，捏住萧景瑭的下颌，将布条勒进他嘴里，在脑后系紧。
萧景瑭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韩濯缨那张被日光与阴影各切一半的侧脸上。
沈渡从门外走进来，靴声在门槛上顿了一下，停在韩濯缨身侧两步远的位置，声音压低了些。
“韩相，那两个人进来了。穆琯玉走在前面，阴九幽跟在侧后方，正朝偏院这边过来。”
韩濯缨合上书，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阿奴去把太后带过来。”
阿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韩濯缨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目光落在外头那片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院子里。
荒草在风里轻轻晃动，残破的砖墙在日光下投出参差的阴影。
“其他人在院子里等，他们进来后想办法拦住他们。”
暗处的几个黑衣人行动了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萧景瑭，又转回目光，落向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庭院。
“沈渡，你去后门准备马匹，在那等着。”
沈渡快步离开后，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宅子深处的阴影里。
片刻后，阿奴从侧门进来，身后跟着太后。
她的脚步比在茶室时稳了一些，软香散的药效正在缓慢消退，但走路的姿态依旧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虚浮。
她跨过门槛时，目光没有落在韩濯缨身上，而是第一时间落在了被绑在椅子上的萧景瑭身上。
她加快了几步，走到萧景瑭面前，微微俯下身，目光从他散乱的发髻扫到被布条勒住的嘴，又落在那两道被麻绳勒进手腕皮肤里的深痕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声音里的某些东西，最终只是抬起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额前那几缕碎发，将它们别到他耳后。
萧景瑭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担忧、愧疚、焦急、还有一点被强行压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涩，但他说不出话，嘴被布条勒着，只能那样看着她，用目光将所有说不出口的念头递过去。
太后直起身，转向韩濯缨。
“你绑着他做什么？”
韩濯缨偏过头，看向太后，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达成共识的事。
“我按照约定把人带回来了，他活着，能自己走路，能自己呼吸。”
“既然我已经做到了我承诺的那部分，现在该轮到你兑现你的了。”
太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回头，重新看了一眼萧景瑭。
片刻之后，太后开口道：“萧家血脉觉醒的根源……是噬魂珠……”
韩濯缨没有打断她，认真听着她讲出那些像是神话故事一样的往事。
时间刚好，太后最后一个字落下，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金属与砖石碰撞的脆响。
那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一阵更密集的声响，衣料摩擦声、脚步落在砖地上的顿挫声、以及几声被压得很低的、短促的命令声。
韩濯缨偏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日光铺满的庭院。
院子里，几个黑衣人正与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
穆琯玉的身影在荒草与残砖之间移动得很快，那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出手凌厉，配合默契，可她的动作比他们更快，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抬腿，都精准地躲过对方的攻击。
银针在她指尖翻转，偶尔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入某个黑衣人的关节或肩胛，让他们的动作因剧痛而短暂地停滞。
阴九幽则在她侧后方，身形在混战中显得格外灵活。
他的动作不像穆琯玉那样精准利落，更多是一种近乎随性的、像是跟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在移动的轻盈。
每当他靠近一个黑衣人，那个人就会在接触之前猛地踉跄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内部咬住了神经，手中的武器脱手，整个人蜷缩下去。
他已经放倒了三个。
韩濯缨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迅速被搅乱的庭院，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看着太后，语气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一层细密的、像是被什么压缩过的东西。
“他们打过来了，太后是想让八殿下再次落入他们手中，还是出手呢？”
“刚好让我开开眼，看看传说中的血脉觉醒的能力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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