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抬手的动作很轻,但足够坚决。他掌心朝后,五指张开,停在半空。身后的脚步立刻收住,碎石滚落的声音戛然而止。
前方那片异样的空间感还在,可已经看不清了。
雾不知何时漫了进来,无声无息,像一层湿布慢慢盖住了视线。起初只是岩壁边缘发虚,接着连近处的地面也模糊起来,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石头,而是浮动的水面。空气变得厚重,呼吸时能感觉到阻力,吸进肺里像是掺了灰。
“别动。”路明低声道,声音压得极平,没有起伏,却让另外两人瞬间绷紧。
持荧石的队员下意识摸向怀里,指尖触到那块温凉的石头。他掏出来,掌心合拢又迅速摊开——光亮刚冒头,就被四周的雾吞了进去,只照出巴掌大一块昏黄,连自己的手指都数不全。
“不行。”他低声说,“光出不去。”
包扎手臂的队员靠在左侧岩壁上,左手压着绷带,右手短刃已握在手中。他试着往斜前方看了几眼,什么也没有。刚才还能看清的壁龛烧痕、刻图纹路,全都不见了。就像有人把整条通道的后半截抽走了,只剩他们站在一段孤零零的岩道里。
“咱们……是不是走岔了?”持荧石的队员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点抖。
“没动。”路明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从拐弯到现在,我们一步没迈。”
“可这雾……”
“不是自然来的。”路明打断他,“它封住了前后。我刚才往前递了半步脚,地面坡度没变,但回音没了。脚步声落下去,像砸进棉花堆,一点反弹都没有。”
包扎手臂的队员喉头滚动了一下。“你是说……它把路藏了?”
“或者,把我们隔开了。”路明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身边两人,“现在谁离我最近?”
“我在这儿。”持荧石的队员应声,往中间挪了一小步,鞋底蹭过岩石,发出轻微摩擦。
“别乱走。”路明立刻喝止,“听声辨位不准,你偏两寸,实际可能差出半丈远。”
那人僵住,手攥紧了荧石。
路明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沉。他慢慢蹲下身,将铁尺贴地探出,向前划了一道。尺子前端消失在雾中,约莫半尺距离后,彻底看不见了。他收回手,指腹擦过尺面,沾了些微潮意。
“湿的。”他说,“不是水汽凝结,是雾本身带的。”
包扎手臂的队员低头看自己左肩。渗血的地方比之前更湿,绷带贴在皮肉上黏腻一片。他没吭声,但呼吸重了几分。
“我伤口……好像裂开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闷在喉咙里。
“忍着。”路明站起身,没看他,“现在没人能帮你换药。这雾不让靠近,也不让看清。”
三人陷入沉默。雾气无声流动,看不出方向,也分不清远近。原本清晰的岩壁轮廓完全消失,头顶的岩石似乎也被压低了,让人不由自主想弓起背。
持荧石的队员忽然低声说:“会不会……根本没宝物?这些刻痕,是不是就是个陷阱?引人进来,困死在这儿?”
“闭嘴。”包扎手臂的队员猛地抬头,语气凶狠,“你说什么?一路拼到现在,就为听你泄气话?”
“我只是说有可能!”
“有可能个屁!你要是怕,刚才就别跳那道缝!”
“够了。”路明声音不高,却像刀切下来,硬生生截断争吵。
两人同时噤声。
“你们吵,解决不了问题。”路明看着他们方才说话的位置,其实只看到两团模糊的影子,“我们现在不知道前路在哪,也不知道这雾有没有毒。唯一能确定的是,分开就是死。谁乱动,谁先丢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想活,就听我的。”
没有人反驳。
片刻后,路明伸手,在空中缓慢移动,直到碰到另一只伸过来的手。是持荧石的队员。他顺着对方手臂往上,抓住肩膀,用力捏了一下。那人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转向另一边,探出手去。这次花的时间稍长,直到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岩壁,才顺着墙面摸到包扎手臂的队员的右臂。那人也伸了手,在雾中摸索一阵,终于对上。
三人靠拢,背对背站着。路明仍握着铁尺,横在胸前。荧石被收进怀里,只留一丝极弱的光护住心口,不至于全盲。
“不动。”路明说,“等。”
“等什么?”持荧石的队员问。
“等它变。”
“要是不变呢?”
“那就一直等。”
包扎手臂的队员喘了口气,靠在墙上,左手压着伤口。“我娘说过,山里的雾,再浓也有散的时候。可要是三日不散,那就是山神不想让人走。”
“这不是山神。”路明盯着前方虚空,“这是人为的痕迹。那些刻图最后几段,讲的是仪式。仪式要有屏障,要隔绝外扰。这雾,可能是守门的东西。”
“你是说……我们快到地方了?”
“也可能,正踩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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