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的脚尖落在最后一块石板上,脚步没有停。他扶着岩壁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布条下的伤口仍在渗血,湿黏地贴在皮肤上。前方那块嵌在墙中的菱形晶石,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些,不再是缓慢明灭,而是持续流转,像有活物在内部游动。光晕扫过地面,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不是他的。
他立刻止步。
身体本能地压低重心,左脚后撤半步,踩进碎石堆里,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他没回头,只用余光示意身后。队友C几乎是同步反应,匕首横起,贴着右臂展开,整个人缩进通道右侧的凹陷处。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一丈,却再无交流。
晶石的光忽然暴涨。
一瞬间,整个尽头被照得通明。岩壁上的刻痕尽数显现,那些原本看不出意义的线条,此刻竟连成一片复杂的纹路,从顶部垂落,环绕四周,最终汇聚于正中央。而就在那中心位置,一个巨大的轮廓盘踞在那里。
那是一头妖魔。
它背靠岩壁,双膝微曲,脊柱高高拱起,像是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凶兽。体表覆盖着暗灰色的角质层,层层叠叠如同铠甲,缝隙间透出暗红的光,与晶石的节奏同步闪烁。它的头颅极大,额前生有三根弯曲的骨刺,向下延伸至肩部,形成天然的护盾。面部没有鼻子,只有一道横裂的口器,闭合时如刀锋般笔直。最醒目的是双眼——两团深陷在眉骨下的赤红光点,此刻紧闭着,但每一次晶石变亮,那红光便随之跳动一次,仿佛在呼吸。
路明盯着它的眼睛。
他不敢眨眼。他知道有些存在,睁眼即为察觉,闭眼未必是沉睡。他缓缓抬起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金属触感冰冷,让他稍微安定。右手仍垂在身侧,布条边缘已经发黑,血顺着指节滴下,在地上积成一小片暗斑。
队友C也看到了。
他站在原位,呼吸变得短促,胸口起伏明显。湿布依旧捂在口鼻前,但额头已渗出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他握匕首的右手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肌肉长时间紧绷后的自然反应。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一步,只是将匕首横得更稳了些,刀尖对准妖魔的咽喉位置——如果那能称之为咽喉的话。
没有人说话。
通道尽头的空间本就不大,加上这头庞然大物几乎堵死了全部出口,空气流动变得更加滞涩。风从背后来路吹入,带着之前毒雾残留的苦味,混杂着岩壁深处散发的潮湿气息。晶石的光每亮一次,温度就升高一分,热浪贴着地面扑来,烤得人脸颊发烫。
路明慢慢蹲下身。
动作极其轻微,膝盖弯曲时先让小腿承重,再一点点卸力,避免震动传到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石板平整,无裂缝,无压力感应痕迹。但他不敢赌。他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地面,指尖传来坚硬而稳定的触感。他这才将重心完全放低,呈半跪姿态,左手撑地,右手仍握在匕首上。
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妖魔。
那东西确实没有动。但它身下的地面,随着晶石每一次变亮,都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不是共振,也不是机关启动的那种规律性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来自体内的搏动,像是心脏跳动,又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在运转。
路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的三重机关,每一次触发都留下了标记。翻板陷阱喷出毒雾,墙上多了第一道刻痕;共振区震动加剧,留下第二道;压力板被踩过,第三道出现。而眼前这头妖魔,就坐在“川”字的最后一笔终点上。
它是守门者。
不是偶然出现,也不是被困于此。它是被安排在这里的。整条通道的机关,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筛选——只有走过三重考验的人,才会被带到它面前。
而现在,他们来了。
路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吞咽,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让自己尽量贴近环境的频率。他发现,每当晶石光芒变弱,妖魔的身体就会微微下沉,角质层之间的缝隙收窄,红光暗淡;而当光芒增强,它的躯干便略微抬升,口器边缘出现一道极细的开缝,像是吸气。这种规律持续了七八轮,从未中断。
他在呼吸。
而且,它的呼吸与晶石同步。
路明轻轻抬起左手,朝队友C做了个手势:静止不动。
队友C看到,点头极轻微地一点,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他把匕首收回胸前,不再指向任何部位,而是横置在身前,作为应急防御的姿态。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站得比之前更稳。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晶石的光依旧明灭,妖魔依旧未动。通道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背后传来的微弱风响。路明的右掌开始发麻,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逐渐浮现,但他强行压住,用左手掐了一下大腿内侧,疼痛让他清醒。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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