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心中惊怒,却仍然保持冷静。
臧少陵递上了鲜血淋漓的一件物品:竟然是一节断肢!
血肉模糊的皮肤上,依稀可见一处刺青。
“黑色丁香!”
李琰咬牙吐出这几个字。
她心中一直悬着一根弦,但此时巨石落地,却仍然让她震惊:
李琰一直在暗中提防归墟会的暗算,没想到他们竟然布局深远,在这等着她呢!
想起这群疯子潜伏在暗中,不知道谋划了多久,她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但眼前十万火急的是:不能让金陵城被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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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的鏖战持续了一天一夜,林庆中老将军亲自披挂上阵,含泪斩杀了次子,这才勉强将叛军平定。
万幸发现的早,破门而入的周军人数不多;魏王本人多疑猜忌,以为是什么反间计,也不敢冒进深入。
几番原因合在一起,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但外城的城墙城门仍然损毁严重,原本固若金汤的金陵城有了缺口。
更棘手的是:归墟会不仅策反了林家二郎,连润州和苏州的的驻军也有他们的人。
多位将领一起起事,南方的防线顿时变得岌岌可危。
李琰在灯下看着奏报,神色凝重,皱眉不语。
在跟周军开战前,她就预料会遭到归墟会的暗算和报复,也做了充分准备。
但她也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手眼通天。
她正在苦思对策,臧少陵急匆匆进来,递上敌营送来的书信。
李琰三两眼看完,脸色变得煞白,胸口烦恶之下,一股血腥味泛上咽喉。
臧少陵担忧的问道:“殿下,这是…?”
李琰勉强苦笑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把书信丢给对方:“归墟会为了让我死,宁可捏着鼻子讨好魏王!”
臧少陵看完书信,也是惊怒交加:魏王的劝降书极尽狂妄之言辞,但他确实也有狂妄的资本:润州和苏州的守将都已向周军投降。
整座金陵城的后路与粮道已经被尽数切断,这下连坚守城池都变得无比艰难。
臧少陵只觉得手脚冰凉,心口也是突突乱跳:眼下这等恶劣的局面,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滑向信笺末尾:魏王的劝降,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种暧昧的调情……
李琰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目光闪动之间浮现一重阴鸷。
臧少陵不敢多想,连忙告退。
空旷寂寥的书房里,被丢在桌角的白色信纸显得格外刺眼。
李琰看了一眼,心中的怒火阴燃幽炽——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这封信的主人已经被千刀万剐。
苦笑转为冷笑,她一脚踩上这封劝降书,将它碾成粉碎。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冷静:刘子昭这个混蛋一向如此,不必介怀。
眼下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最让她担忧的不是魏王刘子昭,而是那龙纛之下,一直没有露面的大周皇帝。
他千里迢迢而来,究竟意欲何为?是单纯来看热闹的吗?
李琰苦笑一声,就觉得局面越发棘手。
越是这样艰难的时事,越是激发了她心中的叛逆和不服输。
****
李琰忙到半夜,这才堪堪入眠。黎明时分,她又被紧急唤醒。
臧少陵这次出现的情况更加狼狈,她喘着气,似乎是什么惊到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李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重重的一掌拍在肩上,这才让她魂魄归位。
“到底怎么了?”
李琰所能想的最坏局面,无非是金陵城被攻破。但臧少陵魂不附体、结结巴巴所说的内容,却是让人匪夷所思!
李琰只觉得脑门嗡嗡作响:“你的意思是,大周天子在一夜之间变出了一道浮桥,直接从江对岸长驱直入来到金陵?”
这种话接近天方夜谭,李琰就算心智再坚定,也不敢想象这幅画面。
然而臧少陵为人十分靠谱,从来不会胡编乱造。
李琰沉默半晌之后,决定亲眼去看个究竟。
****
她是在晨雾将散未散时到江边的。
采石矶这一处的风景,她是看惯了的。
可当她拨开芦苇,踏上那块惯常站立的青石时,整个人却钉在了原地。
江上多了一座桥。
虽然已经听到消息,但亲眼看到却是不一样的。
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那是一道浮桥,横亘在采石矶最窄的江面上,绵延数百丈,像一条铁灰色的巨蟒沉沉压在水波之上。
数百艘黄黑龙船并排横列,船身被粗如手臂的竹索紧紧绞连,缝隙间填着厚实的木板,竟拼成一条平整的大道。
桥面微微起伏,随着江浪呼吸般上下摇动,却稳当得诡异——仿佛它不是浮在水上,而是钉在了江水骨血里。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不过一夜之间……准确来说,不到六个时辰,这座庞然大物就这样凭空落下了。
没有打桩的轰鸣,没有工匠的号子,甚至没有惊动对岸的守军。
父皇曾笑着说长江是天赐的屏障,自古无人能在江心架桥。可此刻,那“无人能”三个字,正活生生卧在她眼前。
晨风吹过,桥上的旗帜猎猎作响,那旗色是周军的玄赤。
她看见第一批甲士已踏上桥面,脚步整齐,铁甲碰撞声隔着半里江雾隐约传来。
闷闷的,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心口。
桥下的江水依旧奔流,浪花拍打着船底,发出熟悉的水声——可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如此荒诞,仿佛长江自己也在困惑:身上怎么忽然多了一道伤疤。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到脚边的江水,冰凉刺骨。
这水她从小看到大,知道它有多急多深,知道多少试图横渡的舟楫都葬身于此。
可那位大周皇帝,却偏偏找到了它最弱的那个点,像大夫找准了死穴,然后一夜之间,把天堑变成了通途。
她站起来,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白蒙蒙一团雾气。
那桥还在那里,沉默、庞大,如同一场噩梦,强行横亘在她和她的金陵之间。
“在长江水系最薄弱处架起浮桥,既要有水文地理方面的知识,又要精通算术和测绘……朕也是花了很多功夫,才找齐这么多人才的。”
爽朗直率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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