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将军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正题,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涩然:
“怀玉,这人……我都带来了。品性身手,老夫拿项上人头担保,绝无问题!至于这……这卖身银子……”
他顿了顿,像是要吐出什么极其艰难的字眼
,“他们……他们都说了,不要银子!只求个安身立命之所,有口饭吃就行!”
这话一出,杨家人都是一愣。不要银子?这……
“那可不行!没这样的规矩!”
陈老将军立刻打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他们来,不是图这个!能给口饭吃,给个地方容身,已是天大的恩情!哪能再要银子?这绝对不行!”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一个要坚持给,一个死活不肯要。
就在这时,舒玉的小脑袋又钻了出来。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那十个汉子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发现他们虽然沉默,但彼此间眼神偶尔交流,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和默契,尤其是那个戴斗笠的汉子,虽然看不清脸,但站的位置和姿态,隐隐像是这伙人的头儿。
她仰起小脸,看向陈老将军,声音清脆又带着一股小大人的认真:“陈阿爷,这事儿,光您说不行,得问问叔叔伯伯们自己愿不愿意吧?还得……商量商量!”
陈老将军正为银子的事较劲,被这小丫头一打岔,低头对上那双清澈又透着古灵精怪的大眼睛,心里的沉重莫名散了些许,忍不住带上了点笑意,顺着她的话问:“哦?小毛毛说要商量?那你说说,怎么个商量法?”
舒玉眨巴着大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外:
“陈阿爷,您先到院子里等等好不好?就一会儿!我要跟他们单独商量!”
她的小模样认真得仿佛在洽谈一笔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买卖。
陈老将军被她这副小大人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又看看杨老爹,见杨老爹微微颔首,便也笑着摇摇头:
“好好好,阿爷听咱们小掌柜的,出去等。”
说着,当真转身走出了堂屋,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就负手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堂屋里,只剩下杨家人和那十条汉子。汉子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还没他们腿高的小女娃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和困惑。
舒玉见“闲杂人等”退开,立刻转过身,面对着那十来个高大的汉子。她人小个子矮,需得极力仰着头才能看到他们的脸(或者斗笠檐)。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更有条理,虽然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
“叔叔伯伯们,我叫毛毛。我先说说我们家的情况哦。”
她掰着小手指头,“我们家有阿爷阿奶,爹娘,小叔小婶,我和妹妹,还有周爷爷一家帮忙。家里有二十多亩地要种,城里有个铺子要开张,后山还有个陶窑等着收拾,现在呢,又刚收回一个很大很大但是破破烂烂的老宅子,急需人手修葺!”
她一口气说完,小脸因为认真而微微发红:“你们来我们家,是要签卖身契,入奴籍的。以后就是杨家的人了。这个……你们真的愿意吗?”
汉子们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们腿高、却一本正经问出这话的小女娃,脸上都露出了些许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互相交换着眼神。但很快,那个戴斗笠的汉子率先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从斗笠下传出:“愿意。”其他汉子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着点头,发出沉闷的附和声:“愿意。”
舒玉点了点小脑袋,继续问道:“那刚才我说的那些活计——种地、修房子、搬搬抬抬、可能还要去铺子里帮忙或者窑上出力气,这些活儿又累又脏,你们……能做吗?愿意做吗?”
“能!”这一次,回答得整齐了许多,声音也洪亮了些,带着一股被小看的、属于军汉的不服气。
“还有哦!”舒玉又想起重要的事,“在我们家,像周爷爷周婆婆他们,都是有月钱拿的!虽然不多,但是管吃管住,年底还能做新衣裳!病了伤了,家里给请郎中抓药!绝不会亏待了自己人!这个,你们能接受吗?”
汉子们再次点头,毫无异议。对他们这些早已断了前程、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的人来说,这样的条件,已是梦里都不敢想的好去处了。
舒玉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问什么都说“愿意”、“行”、“能”,小眉头微微皱起,觉得有点太顺利了。她蹬蹬蹬跑到院门口,踮起脚往外瞅了瞅,看到陈老将军确实离得挺远,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欣赏夜色(实则耳朵竖得像天线)。
她这才跑回来,努力踮起脚,小手拢在嘴边,压得极低极低的声音,对着那群汉子(主要是对着那个戴斗笠的)压低声音,小奶音神秘兮兮的,还带着点急切:
“我看了,陈阿爷听不见!你们……你们要是被陈阿爷逼的,或者有什么难处不好说,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的!回头我就跟陈阿爷说,说没相中你们,让你们跟陈阿爷回去!不让你们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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