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渠引水的消息一传开,整个杨家岭都沸腾了。
消息是头天傍晚传遍全村的。杨老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敲着铜锣把话说明白了:
“从后山泉眼和河里引水,各家地里都留口子!工期紧,活儿重!愿意来的,一日三十文工钱,管三顿饭!男女老少,只要能抡得动锄头、挑得起担子的,都算数!”
这话像颗火星子,溅进了干透的柴堆里。
三十文啊!平日去镇上打零工,一天能有十五文就是好价钱了。还管三顿饭,听杨家的意思,还不是清汤寡水的稀粥馍馍——杨家灶房的香味,村里谁没闻过?
更别说这渠一旦挖成,自家地里的庄稼就有救了!
“开!必须开!”
顺子爹第一个站出来,“我家六亩冬麦,苗子那么好,不能干死在春上!”
“我家五亩,全指着这场水!”小荷爹也拍着胸脯。
张木匠没说话,默默扛来了家里最结实的扁担。
小鱼爹也提来了家里的锄头和铁锹。
连二狗奶奶都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来了:“我老婆子做不了重活,烧个水、送个饭总行!”
天还没亮透,村口就聚满了人。汉子们扛着锄头、铁锹,妇女们拎着篮子、背着孩子,连十来岁的半大小子都攥着小铲子,眼巴巴地等着。
“叔,我力气小,但能搬石头!”
“杨阿爷,我能递工具!”
“怀玉啊,我们家没种冬麦,但都是一个村的,不能看着地里就这么旱着啊!”
杨老爹把人分成了三拨。青壮汉子负责挖渠、砌石这些重活;妇女和半大孩子负责运土、送水、递工具;年岁大的老人也没闲着,就在工地上烧水、看管工具,或者做些编竹筐、搓草绳的零碎活儿。
三班倒,日夜不停!这一下,场面就更热闹了。
颜氏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圈都红了。她转身就进了灶房,对着周婆子和李钱氏一挥手:
“蒸馍!炖肉!煮粥!有多少做多少!不能让干活的人饿着肚子!”
第一天,从后山泉眼到田地的路线就定了下来。
杨老爹带着小荷爹、顺子爹几个老庄稼把式和玄真那个神棍,用麻绳和木桩标出水渠走向,弯弯曲曲,绕过难挖的岩石,尽量贴着缓坡。
男人们轮着上阵,锄头、镢头、铁锨齐飞舞,泥土翻飞。
顺子和二狗这些半大小子也不甘示弱。他们负责搬运挖出来的土石,一筐筐往旁边倒。
起初还比着谁跑得快,后来汗湿透了衣裳,喘气像拉风箱,可手里的活没停。
女人们更是各显神通。力气大的两人一组,用抬筐把挖出来的土运到旁边。
力气小的像小荷娘带着几个媳妇,专门给工具绑绳子、补麻袋。珍珍娘手巧,用碎布头给大家缝制垫肩——长时间扛东西,肩膀都磨红了。
连王赖子的老娘都颤巍巍地提来一大桶绿豆汤:“解解暑气!里头加了糖!”
刘全是总管,嗓子都喊哑了。他得调度人手、分配工具、检查进度,还得盯着安全。
杨家几个护卫也下了场,专啃最硬的骨头——那段需要凿穿一小片岩层的路段。
“刘总管,这边石头太硬,一镐下去只冒火星子!”一个汉子抹着汗喊道。
刘全眯着眼看了看:“换人!上锤子和铁钎!轮着砸,别硬撑!”
三个壮汉抡起大锤,“铛!铛!铛!”
火星四溅,岩石一点点碎裂。旁边的人赶紧把碎石扒拉开。
玄真也来凑热闹。
他背着手在工地上溜达,一会儿点评这个“下盘不稳”,一会儿说那个“发力不对”,最后被颜氏塞了个水瓢:
“前辈,您要真闲,帮忙给大家舀水喝!”
玄真悻悻地接过水瓢,可没舀几瓢,就摸到放绿豆汤的木桶边,趁人不注意,偷偷往自己葫芦里灌。
舒玉远远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有半大的孩子拎着水桶,一趟趟从临时架起的大锅里舀出晾凉的绿豆汤,送到干活的人手里。
“喝口水!歇口气!”
“不了不了!趁着日头还没到头顶,多挖一截!”
最让人干劲十足的,是杨家伙食。
早饭是杂面馍馍、稠粥、咸菜,外加一人一个水煮蛋。就这,已经让来干活的人心里暖烘烘的了——谁家舍得天天给干活的人吃鸡蛋?
到了晌午,那才叫一个扎实!
大锅菜里,白菜、豆腐、粉条炖得烂乎乎的,油汪汪的汤面上漂着大片的五花肉!虽然肉不多,可每人都能分到两三片,就着松软的白面馍馍,吃得满嘴流油。
傍晚收工前,还有一顿——有肉汤面片和菜肉大包子,管饱!
二狗捧着个比脸还大的肉包子,蹲在田埂上,一口咬下去,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一边吸溜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旁边的顺子说:
“顺子哥……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顺子也吃得顾不上说话,只用力点头。他娘昨天还偷偷抹眼泪,担心今年麦子旱死了全家要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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