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默默散去,每个人的背影都透着沉重的失望。
而更糟糕的事情,正在这焦灼的空气中酝酿。
水,越来越金贵了。
水渠是修成了,可水就那么多。上游的人家想多浇点,下游的人家就没水用。闸口成了争夺的焦点。
杨家岭的水渠主干道沿着地势从北向南流,最先受益的是住在北边的几户,主要是王赖子他们王家那一片。最下游的,是村南的五六户人家,包括小荷家、二狗家,还有另外几户原本就住在低洼处的。
起初大家还讲点情面,轮流用水,按照约定好的时辰来。可眼看着地里的苗子一天比一天蔫,那点情面就像晒干的泥土,一碰就碎。
五月初九这天上午,冲突终于爆发了。
起因是下游小荷家该浇水的时候,发现流过来的水只有筷子粗细。小荷爹顺着水渠往上查,发现上游王家那边有人把分水闸偷偷关了一半!
“王老四!你什么意思?!”
小荷爹冲到王家地头,眼睛都红了,“说好了一家一个时辰,你关闸口算怎么回事?!”
王老四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此刻也梗着脖子:
“我家地都快干裂了!再不浇就死了!你们下游的再等等!”
“等?再等我家的苗就全完了!”
小荷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开闸!现在就去开!”
“你松手!凭啥先紧着你们下游?”
“水渠是大家一块儿挖的!凭啥你们上游说了算?!”
两人推搡起来。周围的村民闻声围过来,有劝架的,有帮腔的,乱成一团。下游几户人家都来了,群情激愤。上游的也不甘示弱,嚷嚷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事情闹到了村里临时主持事务的几位族老那里——里正和杨老爹、玄真一早进山去了,说是看看山里还有没有别的泉眼能引水。
临时管事的是杨家族里一位辈分高的老爷子,叫杨承福,七十多了,头发胡子全白。他住在上游。
堂屋里,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下游的小荷爹、二狗奶奶等人,说得声泪俱下,地里的苗子眼看就不行了。
上游的王老四等人也苦着脸:“我们也不想这样,可地里干的冒烟,再不浇我们一家老小也得饿死啊!”
杨承福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慢悠悠地抽着旱烟。等双方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敲了敲烟袋锅子,缓缓开口:
“都消停消停。水就这么多,大家互相体谅体谅。上游的先浇,也是没办法的事,水从那儿过嘛。”
这话一出,下游的人脸色全变了。
“承福叔!您这话不公平!”
小荷爹急道,“水渠是全村出力挖的!当初说好了大家都有份!”
“是啊!凭什么他们上游说了算?”
二狗奶奶颤巍巍地站起来,老泪纵横,“我家就那一亩多地,全指着这点水了!”
杨承福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
“那你们说怎么办?把水截成两半?上游浇不完,下游也接不着!总得有个先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都是一个村的,闹成这样好看吗?互相让一步,日子还得过。”
这话听着是和稀泥,可细品,分明是偏向上游。几个族老里,有两个也住上游,此刻都低着头不说话。
下游的几户人家心都凉了半截。
小荷爹气得浑身发抖,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顺子爹死死拉着他,压低声音:
“别冲动!等杨叔回来!”
可杨老爹什么时候回来?麦子还能等几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钱钺一溜烟跑进了杨家后院。
舒玉正在后院那间临时改造成“工坊”的厢房里,和顾九对着几张图纸皱眉。
桌上摆着几个奇形怪状的木制模型——那是她从空间兑换的的简易水车和汲水装置图纸,想让钱师父帮着做出来试试。
“小姐!不好了!”
钱钺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打……打起来了!为了抢水!”
舒玉心里“咯噔”一声,放下图纸:“慢慢说,怎么回事?”
钱钺语速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补充:
“里正和老爷都不在,三叔公偏向上游,下游的人快急疯了,真要打起来了!”
顾九放下图纸,担忧地看向舒玉:“小姐,这事棘手。族老发了话,您若是直接驳回去,怕是会得罪人。”
舒玉从工作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闪着冷静的光。
“得罪人?”
她轻轻哼了一声,“若是按族老那样和稀泥,上游下游都得结仇。今年旱情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今天能为关闸打架,明天就能为抢水拼命。”
她走到工棚门口,望着前院方向。阳光刺眼,空气燥热。
“九姐姐,你继续盯这儿。”舒玉转身,对钱钺道,“钱钺,把我马牵出来。”
“小姐,”
顾九忍不住叫住她,“您……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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