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爹家的地最先开始浇。清澈的水流漫过干裂的田垄,蔫头耷脑的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叶片。
小荷娘蹲在地头,一边看着水流一边抹眼泪,嘴里喃喃着:“有救了……有救了……”
王老四蹲在自家地头看着被堵上的闸口,又看看水渠里哗啦啦往下游淌的水,心里憋屈得要命,可又不敢说什么。
玄真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背着手在田埂上晃悠,经过王老四身边时,悠悠叹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哟。老老实实排队不也浇上了?非要闹这么一出,脸丢尽了,水也没多捞着,何苦来哉?”
王老四脸涨成了猪肝色,把头埋得更低了。
舒玉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田埂上,看着水流一寸寸滋润着干渴的土地,看着那些重新挺直腰杆的庄稼苗,心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小姐,”顾九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低声道,
“您今天……太冒险了。”
舒玉摇摇头:“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规矩立下了,就得守。今天不把话说死,往后更麻烦。”
她顿了顿,看向顾九:“九姐姐,往后浇水的记录,你找人盯着点。每天用了多少水,浇了多少地,谁家浇了多久,都记清楚。账目公开,贴在村口,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是。”顾九应下。
“还有,”舒玉想了想,
“你跟秦婶婶说,让她在作坊里也提一提今天的事。不用多说,就让大家知道——守规矩的,杨家不会亏待;不守规矩的,什么都别想沾。”
“我明白。”顾九点头。
夕阳西下,田里的浇水工作还在继续。但秩序已经井然,再没有争吵,只有水流声和偶尔的吆喝声。
舒玉翻身上马,准备回家。
路过王家地头时,王老四的媳妇——一个瘦小的妇人,忽然从地里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马前。
“玉丫头……不,玉小姐,”
妇人声音哽咽,
“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我当家的糊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家……就指着这点地了……”
舒玉勒住马,看着这个憔悴的妇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翻身下马,扶起妇人:“王大娘,起来吧。今天的事过去了,你家也挨了罚,往后守规矩就行。”
妇人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舒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里面是几个铜钱,约莫二十文。她塞到妇人手里:
“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给引凤姐添妆了。地里的事……按规矩来,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妇人愣住了,握着荷包的手直抖:“这……这怎么使得……”
“拿着吧。”
舒玉轻声道,“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都是为了庄稼。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说完,她重新上马,朝家走去。
身后,妇人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荷包,忽然捂着脸哭出了声。
回到杨家院子,天色已经暗了。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颜氏正站在门口张望,见舒玉回来,连忙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解决了。”舒玉简短地说,跳下马。
“那就好那就好。”颜氏拍着胸口,
“你是不知道,听说你一个人跑去关总闸,阿奶这心啊……”
“阿奶,我没事。”
舒玉挽住颜氏的手臂,声音有些疲惫,“就是有点累。”
“累就对了!”
玄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小年纪,操不完的心。今天还做不做那个什么挞?”
舒玉:“……”
她忽然觉得,跟这些糟心事相比,应付自家这个馋嘴师父也是个开心事。
饭桌上,杨老爹简单问了问后来的情况,点点头:
“你处理得对。规矩立下了,就得严格执行。往后村里人会更服你。”
舒玉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声问:“阿爷,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过分?”
杨老爹看着她,眼神温和:“玉儿,你知道为什么要有规矩吗?”
舒玉点头。
“人心是偏的。” 杨老爹缓缓道,
“每个人都想多占一点,都觉得自己最该得。没有规矩,强的欺负弱的,人多的欺负人少的,最后谁都得不着好。”
他夹了块肉放到舒玉碗里:“咱们今天看似不留情面,其实是救了所有人。
包括王老四——他今天多占了水,明天别人就会学他,到时候乱起来,那点水谁也保不住。”
舒玉点点头。
“吃饭吃饭!”
颜氏打断这严肃的话题,
“玉儿今天累坏了,多吃点!哎,对了,秀芝今儿个说想吃酸的,我去年腌的酸黄瓜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话题转向了家常,饭桌上又热闹起来。
舒玉吃着饭,听着家人的说笑声,心里那点残留的郁气渐渐散了。
窗外,月色清朗。田地里,浇水的工作还在继续,但这一次,是照着规矩来,井然有序。
夏天的暴雨还有一个多月就来,地里的庄稼未必能保住。但至少今天,她守住了该守的规矩,也让所有人明白——
有些底线,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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