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四被噎得说不出话。
“再说了,”舒玉话锋一转,
“水渠是眼下是修成了,可往后维护呢?渠壁塌了谁修?闸门坏了谁换?灰浆要钱,青石要钱,人工要钱——这钱,是你家出,还是‘大家’出?”
这话问得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是啊,当初只顾着挖渠引水,谁想过往后维护的事?那些青石、灰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杨家不说,大家也就装作不知道,心安理得地用着。
可现在被舒玉这么直白地捅破,不少人脸上都挂不住了。
“我……我们也能凑钱……”有人小声嘀咕。
“凑钱?”秦月英嗤笑一声,
“张老三,你家去年冬天借杨家的粮,到现在还没还清吧?拿什么凑钱?”
“就是!李老栓,你儿子开春生病,抓药的钱还是杨婶子借给你的!”
“王老四,你闺女说亲,置办嫁妆的钱哪儿来的?不是你家婆姨起早贪黑上山捡了两个月的蘑菇挣的?”
女工们像是憋了很久,此刻一句接一句,把各家那点底细翻了个底朝天。被点到名的人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舒玉静静听着,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
“我不想翻旧账。”
她看着众人,声音缓和了些,
“当初开渠,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有水用,都能把庄稼种下去。可如果有些人只顾自己,不管别人死活,那这水渠开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蓄水池的总闸旁——那是个更大的木制闸门,控制着从山泉和河里引来的所有水。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
舒玉的手放在闸门上,
“水渠是杨家出的钱,规矩就得杨家定。愿意守规矩的,水照常用;不愿意的——”
她用力一推!
“嘎吱——”
厚重的闸门缓缓落下,彻底截断了水流。
“那就都别用了。”
“你!”
王老四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来,却被眼中露着杀气的钱钺用一只手挡了回去。
下游的几户人家也慌了。小荷爹急道:
“玉丫头,关不得啊!我们下游的苗子……”
“小荷叔,您别急。”
舒玉转头看他,语气温和了些,
“我不是要断大家的水。我只是要让有些人明白——”
她目光扫过上游那几户:“这水,不是谁家的私产。想用,就得守规矩。”
场面僵持住了。
上游的人又气又愧,下游的人又急又怕。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闸门旁的小丫头,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里正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身后跟着杨老爹和几个族老。显然是在山里得了消息,紧赶慢赶往回跑。
看到总闸被关,里正脸都黑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舒玉上前一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里正听完,狠狠瞪了王老四一眼,又看向其他几个上游的:
“你们……你们真是出息了!当初怎么说的?啊?现在旱情紧了,就开始耍心眼子了?!”
他越说越气,烟袋锅子差点敲到王老四头上:
“现在倒好,偷偷关闸!要是下游的苗子都旱死了,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王老四低着头,不敢吭声。
杨老爹一直没说话,此刻走到舒玉身边,看了看被关上的总闸,又看了看在场众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可不知怎的,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玉儿做得对。”
杨老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敢关闸,明天就敢断水。长此以往,这水渠开了也是白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天起,浇水的事,杨家派人盯着。
按地亩数、干湿程度,从下游开始浇。哪家该浇多久,浇多少,当场定,当场浇,浇完换下一家。”
“凭什么!”王老四忍不住嘟囔。
杨老爹看向他,眼神陡然锐利:
“就凭这水渠的花费是杨家出的。你要是不服,现在就把你家那段渠填上,往后别用就是了。”
王老四瞬间蔫了。
填渠?那他家五亩地就真完了。
“还有,”杨老爹补充道,
“往后谁家私自开闸、偷水、多占时辰,直接把他家地头的渠填上。说到做到。”
这话掷地有声,没人敢反驳。
里正见状,连忙打圆场:“都听见了吧?往后就按怀玉说的办!谁再敢闹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老四,你家后面三天不许用水渠!想浇地,自己去河里挑水吧!”
他又看向下游几户:“你们也稍安勿躁,一会先浇你们的。”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去。
总闸重新打开,水流再次涌出。但这次,闸门旁多了两个杨家派来的监工,手里拿着漏刻(简易计时器),一本正经地评估和记录着每家的浇水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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